“逆子!”
营帐里传来宋樊这一声怒喝,帐内人空气像是凝结了般,巡营的队正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刚才双方争论无果,老兵知道宋冕的身份便反咬一口说是宋冕仗势欺人,而宋冕虽说不是这样的,但却硬是不说出实情。
自己只好把人带到宋樊面前来了,谁知道这小公子这么硬,在父亲面前硬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而被骂的人宋冕直挺挺站着,脸上挂彩,嘴角渗血,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眼睛死死盯着脚下。
宋樊看着面前的儿子内心里是疼的。他怎能看不出儿子脸上的伤?这孩子心里压着东西,可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长本事了?学会在营里撒野了?”宋樊声音沉冷,“还把荀璋也拖下水?你当军营这是什么地方?”
他走到宋冕面前:“宋冕说话!为什么打架?谁先动的手?”
窒息的沉默在帐内蔓延。
那脸上挂彩的老兵此刻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将军!您可得给小的们做主啊!小的几个不过是校场轮值后歇息,闲聊了几句,这小郎君——”
他指向宋冕,“冲过来就动手!下手狠毒啊!您看看我这脸,我这胸口!分明是仗着……仗着是将军您的公子,便不把咱们这些兵卒当人看!营中斗殴,可是他先动的手!这位荀小公子,也是帮了他的!”
这番话夹枪带棒,将“仗势欺人”的嫌疑隐隐扣下。
队正眉头一跳,偷看宋樊脸色。宋冕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那老兵,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依旧咬紧牙关不吭声。
荀璋手心全是冷汗。那些“天煞孤星”、“短命”的毒咒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响……
见宋冕和宋叔父犟起来,荀璋急得上前半步,想把事揽到自己身上:“宋叔父息怒!是侄儿先前与这几位军士有些言语争执,宋冕为了维护我才……”
“是我动的手!”宋冕却直接打断他,梗着脖子对宋樊说,“看他不顺眼,想打就打了。爹,按军法办就是。”
荀璋一听,简直眼前发黑。你这哪是解释,这是上赶着讨打啊!
帐内空气仿佛一下被静止住了。宋樊盯着儿子那副任凭处置的模样,面上青一块紫一块。
旁边的队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这差事真是要了命了。
正在这让人窒息的僵持之际,帐帘适时被掀开,荀良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先向宋樊见了礼,目光随即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在荀璋身上略微一顿。
见到父亲,荀璋心头先是一紧,生出些做错事被撞破的心虚,但更多是看到了指望——爹来了,总能劝住宋叔父吧。
却没想到,荀良的目光越过荀璋落在那脸上挂彩的老兵身上,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你将事情经过,再仔细说一遍。宋将军向来公正,若你所言属实,自有军法做主。”
老兵一愣,随即暗喜,连忙将“无故被打”的遭遇更加委屈、细致地诉说了一遍,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不时偷瞄荀良反应。
荀璋在一旁听得心头发凉。爹一开口就是问那边的话就算了,怎么看这神情,他爹怎么……好像信了?
待老兵说完,帐内静下来,都等着荀良开口。
荀良这才缓步走近老兵,目光平和却带着审视:“你方才说,宋小郎君是‘突然冲过来,二话不说,揪住你便打’?”
“千真万确!”老兵笃定道,腰杆不自觉地挺直。
“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在校场西边歇脚,闲聊。”
“聊些什么?”
“就是些操练辛苦、家里来信、营里伙食的琐碎话。”老兵早就想好了,这会照搬着说出。
“哦。”荀良点点头,似乎接受了,随即话锋微妙一转,“也就是说,你们聊的这些家常,与宋小郎君、荀小公子毫无干系,更不曾冒犯他们,对吗?”
“对!绝对没有!”见这位军师顺着自己话来,老兵连忙保证道。
荀良却转向宋冕,温声问:“宋冕,他所言可是实情?你是因听到这些家常话,才怒而动手的?”
宋冕牙关紧咬,脸颊抽动,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荀良看向老兵,“宋小郎君否认了。”
老兵急道:“他当然不认!哪里有打了人还主动认的。”
“放你娘的狗屁!”宋冕猛地打断他,赤红的眼睛瞪过去,“老子敢做就敢当!但不是什么狗屁家常!”
“宋冕,”荀良饶有兴致地欣赏完宋将军听到这句话的表情,面上不显,自己还是救这小子一命吧,喊道。
宋冕停了下来,但一脸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