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帅帐外,隐约能听见里面元靖正和人说话。
宋樊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使命感,转头和这群人对视一把,得到回应后率先掀帘埋头闯了进去,紧接着,一群人跟着呼啦啦涌进。
元靖正在听荀良汇报,话头被打断。他抬眼,看着眼前这幕——以宋樊为首,十几号人挤挤挨挨一下涌进了营帐,众人的表情都还有种异常的兴奋。
宋冕和荀璋两个小子则扒在门边,只露出脑袋,满眼都是好奇。
元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荀良,用眼神问:这什么情况?
荀良自己也被这场面也猝不及防,连忙微微摇头,摊手示意自己毫不知情,脸上同样写满了诧异。
他目光随即落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儿子荀璋身上,头更晕了,璋儿怎么也来了啊。
还没等元靖和荀良开口问怎么回事,只见宋樊因为过度紧张,浑身肌肉一绷,猛地一个单膝砸地,“咚”的一声闷响,扯开嗓门就喊:“主公!末将等有要事恳请!”
他这一跪,后面的人像被按了开关,条件反射般“扑通扑通”跟着往下跪,顿时跪倒一片。
“主公!如今天下无主,江山动荡,百姓们日子苦啊!”宋樊记着昨晚商量好的“悲情开场白”。
心道,一定要让让主公觉得是天下百姓离不开他,是众望所归,可不是主公自己有什么想法。
“正是!主公您众望所归,德配天地!请您顺天应人,早登大位,以安定天下啊!”旁边立刻有人跟上帮腔,词儿背得还算顺溜。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辅佐主公成就千秋大业!”赵峻粗着嗓子总结,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特别有气势,肯定能打动主公。
七嘴八舌的劝进声顿时在帐内嗡嗡响起。
元靖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乱糟糟的“劝进”场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觉得这场合笑出来不太合适。
荀良迅速敛去讶色,恢复沉稳,上前半步,清咳一声:“诸位将军、同僚,且住。主公面前,如此喧哗聚集,陈请此等大事,于礼不合,亦欠稳妥。此事关乎国体,非同儿戏,岂能如此仓促?还请诸位先行散去,容后再议。”
荀良这话合情合理,姿态也明确:知道了,但你们这样不行,先回去。
然而,听在宋樊、赵峻等人耳朵里,味儿全变了!
他们昨晚可是钻研过“老例儿”的——三请三让嘛!
主公和军师这反应,不正是在“谦辞”,在“推拒”吗?
这说明他们的路子走对了!这第一请,果然是要拒绝的!
宋樊顿时觉得自己的“剧本”得到了完美印证,精神大振,非但没退,反而觉得责任更重,情绪更加饱满,再次抱拳,声音甚至带上点哭腔:“主公!军师!天下苍生之望,俱系于主公一身啊!我等深知此请唐突,然心焦如焚,情不能已!万望主公体察我等赤胆忠心,以天下苍生为念!”
“是啊主公!您若不允,三军将士心何以安?天下百姓何所依托?”
其他人见宋樊这样立刻跟上,仿佛生怕这“一拒”之后就没机会再“请”了,劝进之声比刚才更热烈,隐隐有点“您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的架势。
元靖和荀良交换了一个彻底无奈的眼神。
荀良揉了揉额角,只得再次提高声音,语气带上了明确的命令口吻:“诸位!主公已有明示,此事需从长计议,绝非儿戏!尔等聚众于此,实为不当!速速散去,各归本职,不得再行喧扰!”
连劝带训,总算让这群热血上头的将领们稍微醒过点味儿,意识到军师好像真火了,而且主公一直没说话,那平静的脸色看得人心里发毛。
宋樊这才讪讪收了声,赵峻也挠了挠后脑勺。在荀良严厉的目光扫视和连番催促下,众人这才心有不甘、磨磨蹭蹭地行礼告退,像退潮一样挤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噗——”元靖到底没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笑意,“这帮活宝……真是难为荀先生你了。”
荀良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把被挤歪的案几扶正,闻言舒展了眉头:“虽是胡闹,却也歪打正着,说明了一件事——这已非我等几人心中盘算,而是上下隐约的共识了。主公,此事……宜早作决断,迟则恐生变数,或另起波澜。”
元靖沉默了片刻,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掠过山川城池。他明白荀良的意思。
今天这场闹剧,看似荒唐,却折射出人心思定、期盼新主的暗流。北边还不安稳,内部若名分久悬,确实易生事端。
“先生说的是。”元靖转过身,语气沉稳下来,“只是让他们这么一闹,倒叫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