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跟着萧腾迈进那顶闹哄哄的小帐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脸倒是都认识,可那个个脸上摩拳擦掌、两眼放光的,仿佛兴奋得跟要合伙去干一票大的似的。
明玄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土匪窝的分赃现场。
那边宋樊已经迎了上来:“明玄先生!您可算来了!咱们这儿算是文武齐全,有排面了!”
明玄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好含糊点了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众人又开始讨论,那叫一个激烈,可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
黄道吉日?劝进表文?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萧腾,萧腾立刻心虚地别开脸,眼观鼻鼻观心。
明玄这才发觉自己被坑了,开口道:“宋将军,赵将军,诸位同僚都在。不知召明某前来,所议何事?”
“大事!天大的好事!”宋樊搓着双手,“明玄先生,您给评评理,如今天下是个什么局面?那小皇帝自己跳了江,北边那些蛮子虎视眈眈,中原各地乱象频生,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这天下,是不是急需要一个真龙天子出来镇住场子。”
明玄心头猛地一沉,心中猜想被验证,只道果然。
一个性子急躁的校尉按捺不住,抢着嚷道:“那还用说!这真龙天子,除了咱们主公,还能有谁?德才兼备,战功赫赫,又是天命所归!”
“说得对!”宋樊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咱们这些跟着主公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兄弟,这时候不替主公着想,什么时候想?咱们得给主公铺路,搭桥,把这‘天命所归’、‘众望所归’的声势,给他造得足足的!要热热闹闹,要堂堂正正,让全天下人都看见,是咱们三军将士,是天下受苦的百姓,真心实意地求着主公,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众人被这一下给激动起来,还不容易等到众人讨论间隙,明玄才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尽:“诸位将军,此事体大。是否……应先设法探明主公自己的意愿?”
“那哪成!”宋樊立刻摆手,脸上写着“这你就不懂吧”。
“我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这才显得咱们是真心拥戴,不是看眼色行事!主公到时候一看,好家伙,全军上下自发恳请,那才叫人心所向!”
旁边一个将领也猛点头:“对啊,先挑明了就没那股子劲儿了!”
明玄默然,换了方向:“那……荀良先生可知晓?是否应先与先生商议,更为妥当?”
帐内气氛微妙地一滞。几个人互相瞅了瞅,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
赵峻粗声粗气地开口:“别提了,荀先生可是主公都敢骂呢。”
“我可不敢和他说”
“我也是……”
明玄看着这七嘴八舌的架势,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凉了。他又瞥了一眼萧腾,萧腾接收到他的目光,只能扯出一个尴尬的苦笑。
而那边已经说到尾声了。
赵峻道:“哥几个今天既然聚在这儿,就是把话说开。这事儿,咱们给主公办漂亮了,那是大伙的功劳!谁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起身出去,我赵峻绝不为难。”
他话头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凶悍:“可谁要是出了这个门,管不住嘴,把咱们合计的‘惊喜’提前漏给主公或者荀先生那儿,坏了大事……”
他顿住,一字一顿,砸得地面都像要响:“那就是跟我赵峻,跟咱们全营兄弟过不去!往后,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帐内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明玄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
这时候,再开口会直接成靶子吧。
明玄心底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劝说的念头,转头开始思考自己和头儿的情分来。
于是乎,宋樊打头,赵峻压阵,外加十来个表情各异的文武,组成了一支目的“崇高”但步伐凌乱的队伍,浩浩荡荡又有点鬼鬼祟祟地朝中军大帐开拔。
路上还“捡到”了闻风跑来瞧热闹的宋冕和荀璋两个少年。
明玄看到荀璋,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低声问:“你爹知道你来这儿吗?”
荀璋一脸无辜:“我爹不知道啊,我来找宋冕,然后就听说要一起去找元伯伯,就被拉过来了。怎么了明玄大哥?”
明玄木然道:“……没事。”
就是心已经死透了而已。明玄现在正式盘算:凭我之前替头儿,虽然后来发现替挡刀的人是萧腾,挨的那一刀,功劳苦劳总有几分吧?这把火……应该烧不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