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马车确是在暮色初临时直接驶入了金陵城。
元逸昏沉沉地被扶进客栈二楼一间干净的房间。他烧得迷糊,只隐约感觉有人小心地帮他脱下湿冷的衣裳,用温热的布擦身子。脚踝那里传来药味,被轻柔地包扎好。然后他被放进干燥暖和的被子里。
有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时不时来摸他的额头。那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沉沉睡去。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湖州灾民瘦得凹下去的脸,一会儿是破庙外冰冷的雨,一会儿又是父亲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后来,好像有很轻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意识清醒时是听到旁边的声音,元逸的记忆还停留在雨天,没搞清楚情况,一时不敢冒然睁眼。
元逸被扶进客栈二楼一间干净的房间时,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湿冷的衣裳被小心褪去,温热的布巾擦拭过身体,带来些许暖意。脚踝被仔细敷了药,用柔软的布条包扎妥当。最后,他被放进干燥暖和的被褥里。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不时探试他额头的温度,那掌心传来的安稳,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沉沉睡去。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湖州灾民枯瘦的脸,一会儿是破庙外冰冷的雨,一会儿又是父亲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后来,远处似乎有很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意识真正清醒时,首先听到的是身旁的声音。元逸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条湿冷的雨路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便闭着眼没敢动。
“元逸弟弟,你醒了?”
这声音是沈珏的。从他爹知道元逸来了后,就和他小叔赶回了金陵。他爹回到金陵就把自己叫过去,面色沉重。
沈珏还以为是自己惹了什么事情,谁知他爹只细细问元逸的事情。
也是那会,沈珏才从他小叔那问到,元逸真的是跑出来的。
这会不由佩服。
元逸这会儿没力气跟他贫,哑着嗓子问:“我爹……陛下呢?”
“陛下在和我爹谈事呢。”沈珏答道,“你昏睡时大夫来看过了,说风寒入体,加上劳累,得好好养几天。脚上的伤倒是不重,按时换药,别沾水,过些日子就能好。”
正说着,外间的谈话声停了。元靖与沈锋一同走了进来。
见元逸醒了,元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退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元逸摇了摇头:“好多了。”
沈锋也上前关切了几句,嘱咐他好生休养,便带着还想多待会儿的沈珏告辞了。
虽说没有了金手指,但自己这辈子算是自幼习武,底子本就不错,又不是之前那种严重的直中胸口的减伤,所以好得很快。
原以为要养上十天半月,谁知敷了药后,肿痛消得很快,不过四五日功夫,行走便已无大碍,只是动作稍大时还有些许牵拉感。
而这几日,他爹似乎很忙,常与沈锋在书房议事,有时一去便是大半天。
元逸则留在房中静养,按时喝药换药。沈珏得了空便溜过来陪他说话,少年人性子活泼,嘴又闲不住,将金陵城近日的趣事说了个遍。
这日午后,沈珏又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盒刚出炉的糕点。
两人说了会儿话,沈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明晚就是咱们金陵一年一度的灯节了!今年听说格外热闹,秦淮河两岸的灯楼扎得比往年都气派,还有从南边传来的新样式,会转的走马灯,一人多高的鳌山灯……你脚伤好得怎么样了?能去瞧热闹不?”
他说得眉飞色舞,元逸静静听着,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默默咬了一口糕点。
沈珏又絮叨了会儿,见元逸似乎精神不济,便起身告辞了。
傍晚时分,元靖回来了。他先问了元逸今日感觉如何,元逸如实答了,还特意走了几步,示意脚伤已无大碍。
而晚膳后,元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处理事务,而是在房中坐下,看了元逸片刻,忽然开口:“明日便是灯节。”
元逸抬起眼。
“既到了金陵,又碰上了,”元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脚伤既已好了,便去看看吧。”
*
暮色四合时,父子二人出了客栈。马车并未驶向最喧闹的秦淮河畔,而是在离主街稍近的一处清净巷口停下。
而等一转入主街,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白日里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成了灯火的海洋。两侧店铺檐下,树木枝头,甚至临街的窗棂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圆的宫灯,方的纱灯,粉的莲花灯,白的兔子灯,绘着山水人物的走马灯……烛火透过彩纸或薄纱,晕染出温暖而璀璨的光芒,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迷幻。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士女孩童,贩夫走卒,皆面带喜色,笑语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