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柔停下了脚步。
她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他。霓虹灯光在她清冷的眼底流转,映出一种复杂的、介于无奈和某种更深情绪之间的神色。她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故作镇定的表象。
就在萧毅以为她会再次用“萧先生”开头的冷言拒绝时,她包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对峙。
她收回目光,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对萧毅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侧过身,接听了电话。
“妈。”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应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即使隔着些许距离,也能听出优雅与不容置疑的女声。萧毅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的关切与某种压力。
“……我知道。” 沈亦柔的声音淡淡的,“嗯,看到了请柬。”
她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我最近工作很忙,您知道的。” 她试图推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带着坚持。
沈亦柔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的萧毅,随即又快速移开,像是被烫到一般。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妥协了,语气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的平静:
“好,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会抽空过去一趟。”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露个面。”
又应了几句,她终于结束了通话。握着手机,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背影在霓虹下显得有些疏离,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另一个与她平日清冷形象截然不同的世界。
两人走到车边,萧毅正准备为她拉开车门,沈亦柔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在她清冷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却照不亮那深处一丝浅淡却真实存在的厌烦。她微微蹙眉,像是被什么琐事缠身,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明天看不了电影。”她先明确了拒绝,随即道出缘由,“我家里安排了个商业酒席,我妈非要我参加。”她顿了顿,唇角那抹无奈更清晰了些,“估计……又免不了要被引荐给一些‘青年才俊’。”
她没有看他的反应,视线落在不远处流动的车灯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明确的抗拒:
“我没有心思应付这些。”
然后,她转回目光,看向萧毅,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距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基于现实考量的坦然,甚至带了一丝“资源共享”式的直接:
“你明天有空的话,”她语气平稳,不像请求,更像是一个提议,“嗯,就扮演下我伴侣,陪我露个面。”
似乎是为了划清界限,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联想,她立刻补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只是扮演,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性质的酒席,露个面就走,不会耽搁你太久。”
夜风掠过,带着城市的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瞬间凝滞的空气。
商业酒席。扮演伴侣。挡掉麻烦。
这几个词在萧毅脑中迅速组合、裂变,最终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激流。这不再是简单的邀约,这是一场需要他并肩的、微妙的社交战役,是她对他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与“征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待命多年。
“有。”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我有空。”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锁定目标的鹰隼,沉静却充满力量:
“明白。只是扮演,保证完成任务。”他重复着她的要求,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属于猎鹰的锐利弧度,“我会扮演好这个角色,确保没有任何‘麻烦’能靠近你。”
沈亦柔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专注和那句“保证完成任务”里透出的、令人安心的可靠,眉宇间那丝厌烦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嗯。”她轻轻颔首,算是达成了这场临时结盟,“明天下午12点,千禧广场发你。”
她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萧毅为她关上车门,隔着车窗,他看到她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交接一瞬,她便淡然移开。
车子平稳驶离,汇入夜色。
萧毅站在原地,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因她一句话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扮演伴侣?
他会的。
他会让所有觊觎她的目光,所有她试图规避的“麻烦”,都在他扮演的“伴侣”身份前,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