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小贩和行人见状,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多看,显然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王奕鸿心里骂娘,知道今天难以善了。硬刚肯定吃亏,给钱又实在肉疼且助长其气焰。他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个疤脸刘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碎片——似乎极其好面子,而且有点迷信,特别忌讳在某种情况下触霉头。
赌一把!
王奕鸿脸上的害怕神色忽然收敛了一些,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对疤脸刘说道:“刘哥,息怒,息怒!不是小弟不给,实在是……唉,刘哥,您今天出门前,是不是跟人吵了一架?还是摔了个什么东西?”
疤脸刘一愣,揪着王奕鸿衣领的手下意识松了点力。他今天早上确实因为一点小事跟帮里另一个小头目拌了几句嘴,还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破瓦罐。
“你……你怎么知道?”他狐疑地看着王奕鸿。
王奕鸿心里暗道一声“赌对了”,脸上却摆出一副“高人”模样,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透露什么天机:“刘哥,小弟祖上略通一点相面之术。我看您今日印堂隐隐发青,眉间带煞,这是破财招灾的征兆啊!您想,要是强行收了小弟这十文钱,这钱带着煞气,恐怕……不仅攒不住,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冲撞了您的财运甚至……健康啊。”
他说得玄之又玄,煞有介事。古代人普遍迷信,尤其是疤脸刘这种混江湖的,更是宁可信其有。
疤脸刘的脸色变了几变,揪着王奕鸿衣领的手彻底松开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刘哥您自己心里有数。”王奕鸿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继续忽悠,“您想,要是平平安安,小弟我哪敢跟您刘哥讨价还价?实在是看出您今日运势有碍,不敢让这带煞气的钱过了您的手,免得害了您啊!这三文钱,是小弟一点心意,干干净净,给您冲冲喜,去去晦气。”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三文钱,恭敬地递到疤脸刘面前,表情真诚无比,仿佛真的在为对方着想。
疤脸刘看着那三文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确实感觉今天有点不顺,又被王奕鸿说中了早上的事,心里不由得信了七八分。要是真因为这十文钱惹上什么晦气,那就亏大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把抓过那三文钱,恶狠狠地瞪了王奕鸿一眼:“小子,算你识相!今天就算了!明天!明天老子再来,要是还拿不出十文钱,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他像是要甩掉什么晦气一样,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两个同样有点懵的小弟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和小贩们都松了口气,看向王奕鸿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惊奇和探究。这破落皇族子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居然三言两语就把疤脸刘给唬走了?
王奕鸿看着疤脸刘远去的背影,暗暗抹了把冷汗。妈的,跟这帮地痞流氓斗智斗勇,比跟甲方爸爸斗法还刺激。幸好急中生智,利用了信息差和心理战。
“少爷……您……您真是太厉害了!”王伯激动得老脸通红,他刚才都快吓死了。
“走吧,王伯,赶紧买面去。”王奕鸿不敢多留,拉起王伯就走。唬得了一时,唬不了一世,疤脸刘明天肯定还会来。必须尽快积累资本,或者找到更稳妥的靠山。
他用今天赚的十二文钱,除了留下三文本钱(被疤脸刘拿走了),又添了几文,买了更多的黑面和一小块猪油——用来擦锅更香,还能炼一点油渣增加饼的风味。
回去的路上,王奕鸿一直在思考对策。摆地摊不是长久之计,受天气、地痞影响太大,必须有个固定的店面。但租店需要本钱……而且,做什么呢?继续卖饼?似乎有点浪费他的“现代知识库”……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信息”。昨天酒楼食客的闲聊……疤脸刘的出现……这个世界信息闭塞,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就是巨大的价值。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形成。
小院西厢房。
林墨然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王奕鸿和王伯提着明显多了不少的面粉和一个小油包回来,两人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昨晚一夜未眠,腹中的饥饿和门外的饼香折磨着她,但她最终也没有碰那放在门口的食物。清晨,她听到王奕鸿和王伯早早起来,在厨房忙碌,然后出门。
她本以为他们会像原主那样,出去鬼混或者躲债。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去做小买卖?还真的卖掉了?而且似乎……赚了钱?
刚才王奕鸿在院门口,低声跟王伯描述如何用“相面之术”忽悠走疤脸刘的过程(王奕鸿觉得这事得让王伯知道,免得他担心),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以林墨然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眉头再次蹙起。
相面?胡说八道。
但那急智,那揣摩人心、利用对方心理弱点的精准打击,那临危不乱的姿态……这绝不是一个蠢笨无能、只知道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能做得出来的。
这个人,真的和传闻中以及她之前认知的完全不同。
他到底是谁?
他想干什么?
这种改变是暂时的伪装,还是……
林墨然冰冷的心湖中,第一次因为这个男人,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带着警惕和探究的涟漪。
她看着王奕鸿走进厨房,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跟王伯讨论明天要多做几种口味的酱料,甚至提到了“或许可以试试加点糖做成甜酱”这种古怪想法。
他的侧脸在厨房昏黄的光线下,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猥琐和油腻,反而因为专注和思考,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林墨然猛地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黑暗的角落里。
不能被他迷惑。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他是王奕鸿的事实,改变不了她被迫嫁入此门的屈辱。
林家的血仇未报,她绝不能对任何王家人,尤其是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产生丝毫动摇。
她再次闭上眼,努力将那个在厨房里忙碌、嘴里说着奇怪词汇(“成本”、“试点”、“差异化”)的身影驱赶出脑海。
只是,那身影,似乎比想象中,要顽固那么一点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