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青萍末
第六章:螳螂捕蝉黄雀后,星火初燃暗夜中
废弃染坊的惊险遭遇,如同在平静(尽管这平静充满压抑)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在王奕鸿心中层层扩散。狄人细作的警觉与狠辣,暗中相助者的神秘莫测,还有那窃听到的只言片语——“三日后”、“货物”、“城防图”、“主人”——所有这些都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而闲云居,似乎已经站在了网的边缘。
退回屋内,紧闭房门,油灯如豆,映照着王奕鸿和林墨然凝重的脸庞。
“对方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探子。”林墨然率先打破沉默,检查着匕首,确认刚才的追逐战中并未留下痕迹,“那个头目,身手不弱,更像是军中的好手。”
王奕鸿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运转:“他们提到的‘主人’,能搞到城防图,能量非同小可。三日后……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货物’又是什么。”
直接报官?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王奕鸿否定。且不说府衙现在是否还有效率处理此事,万一官府内部就有那“主人”的眼线,打草惊蛇不说,自己和闲云居立刻会成为被清除的目标。匿名投书?同样风险巨大,且难以取信。
“我们得靠自己,或者……有限地借助可信之力。”王奕鸿目光微凝,想到了程岩。这位兵部好友虽然职位不高,但身处枢要,消息灵通,且为人正直,或许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或者以更隐蔽的方式引起上峰的注意。但如何联系,如何传递消息而不暴露,需慎之又慎。
“当务之急,是盯死那处染坊,以及查明与他们接触的‘行商或驿卒’的身份。”王奕鸿做出决断,“墨然,你伤势未愈,今夜又受惊,暂且休息。盯梢的事,我来安排。”
林墨然想反驳,但看到王奕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他并非不信任她的能力,而是不愿她再涉险。
王奕鸿唤来赵虎和石头。这两人虽无高强武艺,但胜在机灵、熟悉市井,且对王奕鸿忠心不二。他仔细交代,命二人轮流远远监视废弃染坊,只观察人员进出,记录特征,绝不可靠近,更不可起冲突,一有异常,立刻回报。同时,让老张头利用他的三教九流关系,暗中打听近日是否有形迹可疑的商队或信使在城南一带活动,特别是与北地方向有关的。
布下眼线后,王奕鸿铺开纸张,试图将目前掌握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狄人细作、神秘“主人”、可能被觊觎的城防图、三日后的秘密行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标——在战争关键时刻,从内部破坏皇城的防御或后勤,为北狄创造可乘之机。而粮食、军械、情报,都是关键环节。
“若我是那‘主人’,会选择何处下手?”王奕鸿凝视着皇城简图,目光掠过粮仓、武库、城门守备、以及通往各处的要道。范围太大,犹如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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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依旧阴沉。皇城内的恐慌情绪有增无减,物价虽未再疯涨,却维持在一个令人绝望的高位,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坏消息。闲云居限量供应的粥棚前,排队的队伍更长,人们的脸上麻木与焦虑交织。
赵虎和石头带回消息,染坊那边的狄人似乎更加谨慎,白天几乎不见动静,但昨夜后半夜,曾有两人悄悄离开,方向似是往码头区,但因对方警惕性太高,未能跟上。老张头那边暂时没有明确进展,只说南城一带最近生面孔确实多了些,鱼龙混杂。
王奕鸿心中焦急,却知此事急不得。他决定冒险联系程岩。他写了一封极其简短的信,用语隐晦,只提及“南城旧染坊有鼠患扰民,恐酿大疫,望兄台留意”,并未提及狄人或城防图,即使信件落入他人之手,也未必能看出端倪。他让石头装作送菜的小贩,趁兵部衙门外午间换岗人多眼杂时,设法将信塞进程岩常坐的轿子里。这是一步险棋,但或许能起到警示作用。
就在王奕鸿焦灼等待程岩回应或新的线索时,当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闲云居。
来者是一名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的汉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眼神有些闪烁。他自称姓胡,是城南一家小货栈的帮工。
“王……王东家,”汉子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小的……小的有机密事禀报。”
王奕鸿不动声色,将他引至后院僻静处:“胡兄弟请讲。”
“小的……小的前几夜起夜,偶然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往我们货栈旁边的废弃仓库搬东西,箱子很沉……还听到他们用番邦话交谈……”汉子压低声音,“本来小的不敢多事,但……但昨日听说闲云居王东家仁义,还……还打听黑市上的事……小的想着,这事可能要紧……”
王奕鸿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哦?番邦话?可知是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