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不太懂,但调子很硬,跟北边来的客商有点像……”汉子道,“他们搬完东西就锁了仓库,钥匙只有带头的那个疤脸汉子有。那仓库荒废很久了,平时根本没人去。”
废弃仓库?疤脸汉子?王奕鸿立刻联想到林墨然提到的与狄人接触的“行商”模样。他仔细询问了仓库的具体位置、那伙人的大致样貌和活动时间。汉子一一作答,虽有些细节模糊,但整体可信。
王奕鸿取出几钱碎银递给汉子:“胡兄弟,此事关系重大,多谢你告知。这些银子且拿去吃酒,但切记,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起,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王奕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这消息来得太巧了!是确有其事,还是有人故意借这汉子之口传递假消息?如果是后者,目的是什么?引他上钩?那暗中相助的神秘人,是否与此有关?
当夜,王奕鸿与伤势已无大碍的林墨然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林墨然前往胡姓汉子所说的废弃仓库探查虚实,王奕鸿则带鲁师傅新制的另一件小玩意儿——一架可折叠的简易潜望镜,远远观察染坊动静。
林墨然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潜至城南那处废弃仓库。仓库比染坊更破败,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废弃木料和垃圾,气味难闻。她谨慎地绕行一周,发现仓库唯一的大门锁着崭新的铜锁,窗户也被木板钉死。她贴近缝隙,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油脂和硫磺混合的气味,绝非寻常货物。她不敢久留,记下周围地形后悄然撤回。
与此同时,王奕鸿利用潜望镜,在距离染坊百步外的一处破旧阁楼上,观察到染坊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准备。更令他心惊的是,在子时前后,一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在夜色掩护下驶入染坊后院,卸下几个长条木箱后迅速离开。那马车的形制和赶车人的装扮,竟有几分官家驿站的味道!
“驿卒……官车……”王奕鸿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那“主人”的势力,恐怕已经渗透进了朝廷的驿传系统!利用官车运送违禁物品,简直是胆大包天!
两人回到闲云居,交换情报。
“仓库确有蹊跷,气味不对,像是火油或劣质火药。”林墨然道。
“染坊这边,可能有官方背景的人参与,用驿站的马车运了东西进去。”王奕鸿面色沉重,“结合‘三日后’和‘城防图’,他们恐怕是要利用那仓库里的东西,在城内制造混乱,甚至……配合外部攻击!”
目标会是哪里?粮仓?武库?还是……城门?
“必须阻止他们。”林墨然语气坚决。
“嗯,但力量悬殊,不能硬拼。”王奕鸿沉吟,“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黄雀’。”
“你是说……那个暗中帮忙的人?”
“对,还有……或许可以给真正的‘黄雀’送个信。”王奕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想到了程岩,也想到了或许可以利用狄人细作、神秘“主人”和那暗中势力之间的复杂关系,来个打草惊蛇,或者祸水东引。
第三日,皇城上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王奕鸿让老张头有意无意地在南城一些混混聚集地散播消息,说是有批来历不明的“硬货”藏在某某废弃仓库,价值连城,引得一些地下势力蠢蠢欲动,开始在那片区域探头探脑。同时,他又写了一封更直白些的匿名信,通过特殊渠道(利用一个曾受他恩惠、如今在某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府中当差的人),投到了京兆尹府衙的举报箱,称怀疑城南有匪人囤积火油意图不轨。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要搅浑水,让狄人细作感到压力,让那“主人”可能采取行动,也让官方力量不得不有所反应。他要看看,在这混乱之中,究竟谁会先露出马脚。
夜幕再次降临,距离狄人细作提到的“三日后”行动,只剩下最后一个白天。闲云居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王奕鸿、林墨然、鲁师傅、赵虎、石头,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未知的风暴。
王奕鸿站在院中,仰望漆黑无星的夜空。他知道,自己点燃的或许只是一点微弱的星火,但在这沉沉的暗夜中,星火,未必不能燎原。只是这燎原之势,最终会烧向何方,无人能料。
(第二卷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