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后院书房坐定,程岩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奕鸿,你前日送的信,我收到了。”
王奕鸿心中一定:“程兄,南城之事……”
程岩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神色严峻:“此事水太深,远超你我想象。兵部和京兆尹现在都焦头烂额。那场火,烧出来的不只是几具尸体和违禁火油。”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被擒的匪徒中,有两人受不住刑,招认是受北狄指使,意图在三日后陛下祭天时,在祭坛附近制造爆炸混乱。而且,他们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城防图的副本,可能已经通过驿传系统,被送出了京城!”
王奕鸿倒吸一口凉气!祭天仪式!城防图外泄!这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百倍!狄人细作的目标竟是皇帝和中枢!而城防图若落入敌手,皇城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驿传系统……果然有问题!”王奕鸿道。
程岩沉重地点点头:“现在上面严令彻查,但牵涉甚广,尤其是驿传这一块,盘根错节……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否则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但奕鸿,你也要万分小心!对方手段狠辣,连自己人都灭口,你已引起他们注意,近日务必深居简出,切莫再轻易涉险!”
“我明白。”王奕鸿点头,“程兄,那城防图……”
“已有密令沿途关卡严查,但……希望渺茫。”程岩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确保祭天仪式万无一失。奕鸿,你智计过人,如今局势诡谲,若再有何发现,定要第一时间设法告知我,但千万谨慎,保全自身为上!”
送走程岩,王奕鸿心情更加沉重。虽然暂时粉碎了狄人在祭天仪式上的阴谋,但城防图外泄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而且,敌人的网络显然并未被根除,那神秘的“主人”依然隐藏在幕后。
是夜,王奕鸿独自在书房沉思。经历了南城火起这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单凭个人之力,在这股巨大的暗流面前是何等渺小。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他铺开纸笔,开始重新梳理。从最初的匿名警告,到黑市狄人,再到废弃染坊、仓库火起、驿传漏洞、祭天阴谋、城防图失窃……一条条线索在纸上纵横交错。那个“主人”的能量,似乎能渗透到官府、驿传甚至可能更高层。其目的,不仅仅是协助北狄,恐怕更想借此乱局,攫取更大的权力或利益。
而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暗中相助者,其立场愈发微妙。他(她)似乎不希望狄人阴谋得逞,但又不想王奕鸿直接介入过深,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手,既像是保护,又像是……引导?
“引导?”王奕鸿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借自己之手,去对付那神秘的“主人”呢?自己是否在不自知中,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他背后不禁生出一层冷汗。这皇城的暗战,远非简单的忠奸对立,而是多方势力为了各自目的在进行残酷的博弈。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林墨然。
她端着一碗安神茶进来,看到王奕鸿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桌上凌乱的草稿,轻声道:“奕鸿,歇息一下吧。”
王奕鸿接过茶,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他看着林墨然清冷却坚定的眼眸,心中的纷乱渐渐平息。无论如何,他并非独自一人。
“墨然,我们在明,敌在暗,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王奕鸿缓缓道。
林墨然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你在哪,我在哪。刀山火海,一起去闯便是。”
简单的话语,却带着千钧之力。王奕鸿心中一定,是啊,纵然棋局再复杂,对手再凶残,只要身边还有可信任的伙伴,就有破局的希望。
他吹熄了油灯,走到窗边。南城方向的火光早已熄灭,但皇城的夜空依旧漆黑,不见星月。然而,经历过这场夜火洗礼的王奕鸿,眼中却燃起了一簇更为凝练、更为持久的火焰。
暗夜虽长,但火种已存。接下来的,将是更隐蔽、也更致命的较量。他必须更快地成长,织就属于自己的网,才能在这滔天浊浪中,找到那一线生机,甚至……逆转乾坤。
(第二卷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