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青萍末
第十一章:醉仙楼内风波恶,账本如剑指苍穹
醉仙楼,皇城南区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平日便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云集之地。今日,因漕帮两大实权管事——冯七爷与刘三爷在此设宴“和解”,更是显得不同寻常。楼外车马簇拥,楼内觥筹交错,看似一派和谐,实则暗流汹涌。
林墨然扮作一名容貌普通、低眉顺眼的卖唱女,抱着一把半旧的琵琶,在酒楼管事的引领下,低头走进了三楼最为豪华的那个雅间。这是王奕鸿通过老张头的关系,花费不小代价才安排进去的“耳朵”。鲁师傅则混在酒楼后厨帮忙,负责接应。赵虎和石头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散在酒楼四周,留意任何异常动静。
雅间内,气氛微妙。主位上坐着两人,左边是面色红润、身材微胖、总是眯着眼睛笑的冯七爷,右边则是脸色阴沉、不时冷哼一声的刘奎。两旁作陪的,既有漕帮的其他头目,也有几位看似与漕运有瓜葛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两位品级不高的官员,可见漕帮势力渗透之深。
宴席开始,无非是些虚伪的客套和场面话。冯七爷举杯,笑容可掬:“刘三弟,往日些许误会,皆因帮务繁忙,沟通不畅所致。今日借此薄酒,一笑泯恩仇,往后我等同舟共济,共创漕帮辉煌!”
刘奎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七哥言重了,小弟性子直,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林墨然坐在角落,指尖轻拨琵琶,奏着软绵绵的江南小调,耳朵却将席间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捕捉下来。她注意到,冯七爷身边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锐利的账房先生,始终沉默不语,但冯七爷每每提及关键数字或航线时,都会下意识地瞥他一眼。而刘奎身后,则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逐渐转向正题。冯七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如今北疆战事吃紧,朝廷催粮催饷,这漕运压力倍增啊。总舵那边意思,要我们京城分舵,再挤出三成的运力,专供军需。”
刘奎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满:“七哥,不是小弟叫苦,眼下运河各段都不太平,水匪猖獗,帮里弟兄们跑船已是提着脑袋。再压三成运力,寻常商货还走不走了?那些老主顾的生意还要不要了?损失的钱粮,谁来补?”
“三弟所言极是。”冯七爷依旧笑眯眯,“所以,总舵和……京里的一些朋友,给了条新路子。”他压低了声音,尽管雅间内都是“自己人”,但仍显得十分谨慎,“有一批‘特别’的货物,利润是寻常货物的十倍不止,正好可以弥补亏空,甚至大有盈余。只是……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和船。”
林墨然心中一动,琵琶声未停,但精神高度集中。终于切入正题了!
刘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迟疑:“十倍利润?什么货如此金贵?风险恐怕也不小吧?”
冯七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盐”字,随即抹去。“不仅是盐,还是……这个数。”他又写了一个更大的数字,暗示数量惊人。私盐乃是暴利,但也是杀头的买卖,如此巨量,绝非普通私盐贩子所能运作。
刘奎呼吸略显急促,但依旧保持警惕:“七哥,这生意……稳妥吗?路线、接货的人,都安排好了?”
“放心。”冯七爷自信满满,“路线是条老路,但走了新关系,万无一失。接货的嘛……自然是北边‘老朋友’的人。”他语焉不详,但“北边老朋友”几个字,让林墨然几乎可以肯定,指的就是北狄!
刘奎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知道,这生意一旦做成,他在帮内的地位将彻底压过冯七,但风险也极大,一旦出事,就是抄家灭族之祸。而且,他怀疑上次那批“硬货”的失踪,就是冯七搞的鬼,想独吞利益的同时除掉自己。
“七哥,不是小弟不信你。”刘奎终于开口,语气转冷,“上次那批北上的‘货’,船毁人亡,我折了几个好兄弟,至今没个说法。这次又拉我入伙,总得让我看到点诚意吧?至少,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该有个交代?”
冯七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三弟,旧事重提就没意思了。江湖跑船,生死有命。那批货出了意外,我也损失惨重。至于交代?哼,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他话中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眼看气氛就要闹僵,冯七爷身边的那个账房先生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冯七爷会意,话锋一转:“罢了,既然三弟心存疑虑,为表诚意,这次生意的三成利,归你。如何?”
三成利!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数字。席间其他头目和商人都露出了羡慕或贪婪的神色。刘奎显然也心动了,但他生性多疑,尤其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