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敛尽了最后一抹余晖,天际由暖橘渐变为沉静的绀蓝,几颗疏星悄然点缀。深秋的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吹动着院中落叶,沙沙作响。
三人刚享用完惬意的晚餐,正围坐在院中矮桌旁。孟白卿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月白色家常袍子,宽大的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正欲抬手斟茶,一阵稍强的秋风打着旋儿吹来,竟将桌上一只轻巧的空茶杯吹得滚落在地,滴溜溜地朝着他那洞开的房门方向滚去,最后堪堪停在了门槛内侧。
“啊呀,师兄的杯子!”金旺旺眼尖,立刻叫出声来。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我去捡!”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道金色的影子般窜到了房门口。这完全是热心肠使然,未加思索。
孟白卿闻声,刚想说“有劳”,金旺旺的身影已然没入了房内的昏暗中。他微微一怔,倒也并未觉得不妥,只是灵识自然地跟着探入房内,以防金旺旺不熟悉环境磕碰到。
金旺旺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门槛内的那只茶杯。他弯腰拾起,触手冰凉。正欲转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靠墙而立的那架多宝格牢牢吸住了。
暮色深沉,屋内光线晦暗,但修仙者目力非凡。只见那架子上,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地陈列着无数小物件——展翅欲飞的鸟、悠然潜游的鱼、慵懒蜷缩的猫、各式各样的花果……竟然全是木雕。它们在朦胧中静默,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细节精妙得令人叹为观止。
“哇……”金旺旺瞬间忘了初衷,不由自主地走近,眼睛睁得圆圆的,低声惊叹,“这么多……都是去芜师兄雕的吗?这手艺,当真了得。”尤其还是在目不能视,只能用灵识探知的情况下。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观赏,指尖虚悬,克制着触碰的欲望,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那些流畅的线条。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窗台一角。一摞未启封的黄色符纸旁,似乎露出了一个木雕的一角,颜色新鲜,与周围那些因岁月和摩挲而色泽深沉的成品颇为不同。
他好奇地侧身探头,轻轻拨开一点符纸——一只憨态可掬、形态鲜活的小狗木雕完全显露出来。木料尚新,边缘还带着些许雕琢的毛刺,那圆脑袋、歪头的姿态,还有短促的尾巴……
金旺旺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拿着茶杯,小心地将那只小狗木雕也从符纸旁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这时,孟白卿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因物件被移动而产生的细微紧张:“金师弟,可是找到了?”
金旺旺猛地回过神,拿着茶杯和小狗木雕,快步走到门口。屋外尚未完全黑暗的微光映照着他惊奇又兴奋的脸。
他先将茶杯递还给孟白卿,然后举起那只小狗木雕,声音里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去芜师兄,这个……这个木雕小狗也是你雕的吗?是新的吧?”
他的目光在小狗和孟白卿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
孟雪拾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到金旺旺手里的木雕,略显诧异:“兄长,你新雕了只小狗?”他印象中兄长这些年来似乎从没雕过小狗。
孟白卿接过茶杯,灵识清晰地“看”着金旺旺手中那熟悉的小像,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他沉默一瞬,淡然道:“嗯,闲暇随手所作。”
晚风吹动他披散在肩侧的发丝,神情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金旺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关联,眼睛亮晶晶的,看看木雕,又看看孟白卿,越看越觉得那小狗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亲切,忍不住带着点笃定的口吻,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说:“师兄!你看它这歪着头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像……我啊?”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孟白卿,嘴角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耳朵尖微微发红,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地看着孟白卿,等待他的反应。
孟雪拾在一旁听着,对比了一下那木雕的憨态和金旺旺平日活泼灵动的样子,觉得是有几分神似,不由也觉得有趣,笑了笑,但并未觉得兄长此举有何特别深意,只当是巧合。
孟白卿被金旺旺这直白而敏锐的联想弄得有些无奈,耳根微热。他本可淡然否认,但面对金旺旺那带着笑意的探究目光,他觉得刻意回避反而显得不自然。
他微微侧首,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平日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柔和:“……随手之作,形似与否,皆由心感尔。”
这模棱两可却未直接否认的回答,让金旺旺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混合着惊喜和了然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小狗就是照着他的样子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