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拾卧于榻上,面色苍白,气息比方才平稳了些许,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既为自身伤势,也为那难以企及的执念。
他沉默片刻,忽地想起一事,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兄长!后日……后日便是我们例行巡视封印之期!我这伤……”他颓然跌回枕上,眼中满是懊恼与无力,“此乃司职殿直接委派的重任,关乎仙灵境根基稳定,若有延误,不仅报酬尽失,更会损及饮暇峰信誉,日后怕是再难接取任何官方委派了!”
他深知这份巡视职司对兄长何其重要。
兄长目盲,不喜也不善与人周旋争夺资源,而此职司正因其对灵识感应要求极高,且行程极其枯燥——需乘那专用的巡界舟在境内穿梭足足三日,大半路途都在未开辟的混沌虚无之中,舟内空间更是狭小得仅容两人勉强活动——故而报酬虽对寻常追求法宝奇珍的修者不算顶尖,但对物欲极低、多在峰上自给自足的兄长而言,却是极为稳定且丰厚的生活来源,足以支撑平日用度且能积攒些许。
若因此失去,兄长生计定会艰难许多。
“都怪我学艺不精,鲁莽行事,还自以为十拿九稳,定不会影响巡视之事……”孟雪拾懊恼地用力锤了下床榻,神色郁郁。
孟白卿见弟弟重伤之下仍惦念此事,心中微软,温声安抚道:“伤势要紧,勿要多虑。此事……我自有计较。”他沉吟一瞬,方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方案,“或可往百务楼一行,以我个人名义发布一道紧急委托,许以厚酬,希冀能寻得一位属性合适、信得过的道友,临时顶替你之位,与我同往。”
侍立一旁的金旺旺,早已将兄弟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他目光微动,开口问道:“这巡视的任务可对参与者有什么要求?”
孟白卿略一沉吟,答道:“原本最苛刻的便是对灵力控制与灵识感知的要求,但此两项有我,便只要另一人能全然听从我指挥,令行禁止即可。且试探阵点情况需最少两种不同灵力,故而另一人还需是除水灵根外的其余四种属性灵根。”
闻言,金旺旺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立刻便做出了决断。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清朗:“去芜师兄!何必去百务楼寻外人?我跟你去便是!”
孟白卿与孟雪拾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可。”孟白卿率先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金师弟,你已相助良多,雪拾之事更亏你及时送医,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此番巡视耗时费力,岂能再劳烦你。”
孟雪拾也虚弱地附和:“兄长说的是。旺旺,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巡视非比寻常,巡界舟内逼仄,整整三日都只能在舟内起居,且其中两日都穿行于未开辟的混沌之中,行程枯燥。况且探查阵点需在特定位置精准输入两种属性灵力相互配合,须得一定默契,并非易事。你实在不必……”
金旺旺却不等他说完,便抢着说道:“师兄,雪拾,你们先听我说。说到底,雪拾受伤,我当时就在旁边,没能及时阻止,心中总觉过意不去,这份责任,我无论如何也该分担一些!若能借此机会帮上忙,我心里才好受些。”他刻意将姿态放低,将帮忙说成是弥补自身过失。
“此言差矣。”孟白卿立刻正色道,空茫的眸子“望”向金旺旺的方向,语气认真,“雪拾受伤,乃是他自身执念过甚,急于求成,灵力掌控不当所致,与你并无干系。你及时送他就医,已是帮了大忙,切莫再将责任揽于自身。”
孟雪拾也连忙点头,苍白着脸道:“旺旺,兄长说得对。是我自己学艺不精,符图绘制有瑕,灵力运转失控,才酿成此祸,与你那点火灵之力无关,你万不可自责。”
见兄弟二人都明确否定了他的“责任说”,金旺旺从善如流,立刻话锋一转,换上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揽责”只是铺垫,此刻才露出“真实意图”: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算我纯粹是想帮忙,外加一点私心,总行了吧?”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我来仙灵境这些时日,还没机会好好看看这传说中由‘须弥乾坤卷’衍化的瑰丽天地呢!早就听闻诸峰如星罗棋布,胜景无数,更别说常人难得一见的混沌深处,这次正好借师兄的光,去开开眼界,就当是带我这个新入门的师弟熟悉一下仙灵境的壮阔底蕴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