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孟雪拾有些疑惑地唤了他一声。
金旺旺猛地回神,对上孟雪拾探寻的目光,喉咙有些发干。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试探:“没……没什么。只是……你刚才说,要和他结为道侣?”
“是。”孟雪拾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再次温柔地落在灵侍身上,“我知道在旁人看来,或许惊世骇俗。但于我而言,他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亲人,是挚友,更是……我心之所向。我想与他分享一切,想名正言顺地与他并肩,想得到天地与亲长的认可,想……独占他的所有目光和陪伴。”
他顿了顿,看向金旺旺,眼中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明晰:“这种感情,与其他道侣之间的情愫,并无不同。你……会觉得奇怪吗?”
“不……不奇怪。”金旺旺下意识地摇头,心跳如擂鼓。
他听着孟雪拾的描述,每一条都仿佛在他心上敲击,与他这些时日的感受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他想分享仙灵境的奇景给师兄,想得到师兄专注的指导和温和的肯定,想名正言顺地留在饮暇峰,想……那双空茫却美丽的眼睛里,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可是……他仍然有一丝不确定。
这种强烈到让他无所适从的情感,真的就是所谓的“道侣之爱”吗?
他看向孟雪拾,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和求证欲,低声问道:“可是……雪拾,你怎么能确定,这种感情……就是你想与他结为道侣的喜欢?而不是……别的什么呢?比如,只是特别的依赖或者……崇拜?”
孟雪拾看着好友眼中那罕见的、近乎迷茫的认真,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金旺旺对感情之事流露出如此神态,心下有些诧异,但仍是仔细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
“依赖和崇拜,或许是最初的引子。”
“但当你发现,你不仅仅满足于远远看着,而是渴望靠近,渴望触碰,渴望与他产生更深的联结;”
“当你觉得,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嫌短暂,分开后心里便空落落地想着;”
“当你会因为他对别人展露同样的温和而心生酸涩,又因为他独独对你流露的些许不同而雀跃欢喜;”
“当你开始不由自主地设想未来,而每一个未来的场景里,都必须有他的存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当你清晰地意识到,除了他,你无法想象与任何人建立如此亲密无间、共享生命的关系时……那么,这便是了。与其它的什么都无关,只是你的心,明确地告诉你,就是这个人,非他不可。”
孟雪拾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投入金旺旺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渴望靠近、害怕分离、因他喜因他忧、独占欲、对未来的构想……所有这些症状,他全都对号入座。
原来……真的是这样。
非他不可。
金旺旺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迷茫和困惑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清明,以及清明之后,更加汹涌、更加坚定、再也无法压抑的炽热情感。
那双总是灵动飞扬的黑亮眼眸,此刻沉淀下无比认真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低下头,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神采,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亮光,只是那光芒深处,藏匿了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决心。
“我明白了。”他对着孟雪拾,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语气轻快却带着力量,“谢谢你,雪拾。”
孟雪拾看着他突然的情绪转变,不明所以,看着他脸上那过于灿烂和……了悟的笑容,不禁有些疑惑:“你明白什么了?”
金旺旺却只是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你是个情种啊!行了,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灵侍,语速轻快地补充了一句:
“你这几天安分点,赶快把伤养好,别瞎折腾了!等你好了,还得赚灵石给你家……嗯,未来道侣,炼身体呢!”
他故意将“未来道侣”几个字咬得略重,带着点戏谑,却并无恶意。
孟雪拾苍白的脸上竟也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他没好气地瞪了金旺旺一眼:“快滚吧你,少在这儿贫嘴。”
金旺旺哈哈一笑,心情极好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屋内——孟雪拾正望着灵侍,眼神专注而温柔;而静默的灵侍,那总是平直的唇线,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金旺旺脚步轻快地踏出饮暇峰,山风拂过他灿金的发丝和抖动的兽耳。他回头望向山上,仿佛透过层云,看到了峰上那个清冷如月、却让他心头发热的人。
前路已然清晰。
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至于该如何做……
金旺旺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混合着少年意气与炽热爱恋的笑容。
那就,勇往直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