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疑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失手?我看不尽然吧。”
“你小子,平日里不是混迹炼器坊,便是满登仙驿寻摸新奇玩意儿,何时对这等庖厨之事、尤其是这等偏门灵鱼的烹制法如此上心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金旺旺面前的书册:“说吧,是瞧上哪家的仙子了,这般费尽心思想要献殷勤?连琅嬛阁都肯踏入了,看来所图非小啊。”
金旺旺心头一跳,暗道这狐狸果然敏锐。他本不欲多说,但胡不疑三言两语,几乎已将他那点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抿了抿唇,对上胡不疑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狐狸眼,知道再遮掩反而显得矫情。况且……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平日里看过的那些话本,里面那些狐族,无论男女,在情爱之事上似乎总有着天生的敏锐与手段。
既已被看穿大半,金旺旺索性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诚,含糊道:“……是有这么个人。年纪……比我稍长些,是人族修士,性子……挺静的,不太爱说话,但对人很好,很耐心温柔。修为高深,还颇擅庖厨。”他略去了孟白卿的身份和目盲的特征,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胡不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他抱臂倚在书架上,好整以暇地问:“然后呢?你就打算靠着一条差点把自己洞府点着的鱼,去抓住人家的心?”
金旺旺被他说得一噎,有些不服:“我这不是……正在找正确的法子吗?”
“法子?”胡不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揶揄,“旺旺啊,你这路子从一开始就有点偏。我问你,你在这儿研究半天,折腾得倾家荡产、灰头土脸,对方可知晓?”
金旺旺一愣,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胡不疑摊手,“你自个儿在背后努力得惊天动地,对方却一无所知,这叫什么?这叫努力努力白努力!感情这种事,尤其是你这刚开始的阶段,刷存在感比什么都重要。”
“你得让对方看见你,感受到你的心意,而不是凭空变出一道完美无缺的菜来——那跟酒楼传菜的伙计有什么区别?”
他见金旺旺若有所思,继续点拨道:“要我说,你还琢磨什么独门秘方?现成的好机会不就摆在这儿?”
“这鱼难处理,对吧?正好啊!你就拿着这鱼,直接去找他,就说‘偶得此物,听闻鲜美,只是不善料理,恐糟蹋了,特来请教’。他既温和,又有耐心,还会做菜,你以此为由接近,合情合理,毫不突兀。”
“一来,让他看到了你的‘心意’;二来,创造了独处的机会;三来,若能在他指导下成功做出美味,这份共同完成的经历,岂不是比你一个人闷头捣鼓出一盘绝世佳肴更有意义?印象也更深刻?”
胡不疑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醒了金旺旺。
是啊!他之前只想着要呈现一个完美的结果,却忘了最重要的过程——与去芜师兄相处的过程。
自己闷头研究,失败了对方不知道,成功了也只是收获一份食物。但若是一起动手,哪怕失败了,也是一段独一无二的回忆,更能让师兄感受到他的用心!
“有道理……”金旺旺眼睛越来越亮,方才因钻研典籍而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感取代了之前的挫败和焦虑。他看向胡不疑,由衷道:“谢了,胡不疑!你这狐狸脑子,果然好使!”
胡不疑得意地挑了挑眉,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宽大衣袖:“好说,好歹比你多看了几本风月话本。快去吧,别在这儿对着死物发呆了,活人可比书本能教你的多多了。”
金旺旺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北境寒渊异兽灵植考》小心放回原处,对着胡不疑点了点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琅嬛阁外走去。步伐轻快有力,带着一种重新找到方向的笃定。
刚出了琅嬛阁,朝着饮暇峰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忽然心念一动,一个狡黠的念头如同气泡般冒了出来。他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寒玉盒,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剩下的那个。
“嗯……”他眼珠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小算计的弧度,“反正这寒玉盒能保鲜,鱼又不会坏……这次只用一条,若是成功了自然好。若是……咳咳,万一还有什么不足,或者还想再吃……那下次不是正好还有理由再来寻师兄?”
想到这里,他嘿嘿一笑,果断地将其中一个寒玉盒重新收回储物袋深处,只拿着剩下的一个,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单纯来请教烹饪问题的、好学又热情的师弟,这才再次迈开步子,朝着那片掩映在林木之间、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无限吸引力的饮暇峰院落,大步而去。
阳光在他灿金的发梢跳跃,那对尖尖的兽耳因为心中的期待和那点小小的“心机”而微微抖动着,显得格外灵动。前路似乎愈发清晰,而那扇通往某人内心的门,他仿佛已经找到了轻轻叩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