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旺旺怀揣着那仅剩的一盒冰晶银鳞,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饮暇峰的小径。心头那点因洞府被烧、灵石耗尽而产生的郁闷,早已被即将见到孟白卿的期待和胡不疑点拨后的豁然开朗所取代。
阳光穿过林叶,在他灿金的发梢跃动,那双敏锐的兽耳因心中盘算的小小“计谋”而微微抖动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气息。
到了小院外,见院门虚掩着,篱笆内的菜畦依旧郁郁葱葱,只是比往日更显静谧。
金旺旺灵识微动,轻易便感知到院内只有一道沉静如水、带着淡淡木植清气与水汽的气息——是孟白卿。
孟雪拾那带着金属性锋锐的气息则不在,想来是又去武道场或是其他地方加紧修炼了。
这正合金旺旺心意。
他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热情与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才推开院门,扬声唤道:“去芜师兄?你在吗?”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打破了饮暇峰午后的宁静。
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白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月白色家常袍子,墨发随意披散,用发带拢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山中静谧流淌的溪水,清冷而温和。
“金师弟?”他微微侧首,空茫的眸子“望”向金旺旺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灵识如水波般自然蔓延开来,将院中那团如同小太阳般温暖活跃的生命气息纳入感知。
“师兄!”
金旺旺几步走到近前,举起手中那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盒,语气带着点像是献宝,又像是遇到了难题的苦恼。
“我今日在登仙驿偶然得了条稀罕的鱼,叫做‘冰晶银鳞’,听说味道极鲜,刺也少。只是……唉,我实在不善庖厨,又听闻这鱼性子极寒,处理起来颇为麻烦,怕自己胡乱动手糟蹋了这好东西。”
他眨巴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孟白卿,努力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自然又真诚:“想到师兄于此道精通,便冒昧前来,想请教师兄,这鱼该如何料理才好?若是……若是师兄不嫌我笨手笨脚,能否指点我一二?”
孟白卿的灵识在那寒玉盒上轻轻扫过,果然感知到一股精纯而内敛的冰寒灵气。这冰晶银鳞,他也曾有所耳闻,此物确实难得,且因其特性,烹制不易。
他听着金旺旺话语中那混合着期盼与些许忐忑的情绪,再感知到对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烟火气,心中微微一动。这小妖修,为了条鱼倒是颇为上心,甚至可能还因此吃了点小苦头。
念及他平日活泼跳脱,此刻却为了请教烹饪而显得如此“好学”,孟白卿心中不由莞尔,那份对待后辈的宽容与温和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冰晶银鳞确非寻常鱼鲜,其体内蕴一丝冰髓寒息,寻常火候难以渗透,强行烹制反而损其灵韵。”他温声解释,随即微微颔首,“既如此,便试试吧。金师弟随我来厨房。”
说罢,他转身引路,步伐从容。金旺旺心中一喜,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厨房内依旧整洁,灶台器物摆放井然有序。孟白卿示意金旺旺将玉盒放在案上,自己则熟练地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
“处理此鱼,首重化解其冰罡。”孟白卿面向金旺旺,虽目不能视,那空茫的眸子却仿佛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位置,“寻常木灵、土灵之力徐徐浸润,或借地心暖玉中和皆为稳妥之法。不过……”
他略一沉吟,指尖已凝起一抹水蓝色的灵光,那灵光柔和而精纯,带着润泽万物的气息。
“若以精纯水灵引导,使其体内冰魄温和流转,自然散逸,可最大程度保留其鲜甜原味。”
金旺旺看着那在他指尖跳跃的、如同活物般的水蓝色灵光,又看看孟白卿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师兄就连施展法术都这般好看,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金旺旺凑近一步,几乎是挨着孟白卿的肩臂,好奇地问道。
他身上那股属于阳光和火焰的温暖气息,瞬间侵入了孟白卿周遭清冷的个人领域。
孟白卿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骤然靠近的热源,以及少年身上干净蓬勃的生命力。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却并未避开,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灵力和案上的鱼上。
“你且看好,”他语气依旧平稳,指尖的水蓝色灵光如同有了生命般,轻柔地笼罩向寒玉盒中的冰晶银鳞,“引导需缓,力道需柔,如同春风化雨,切不可急躁强攻,否则灵气相冲,反损其质。”
随着他灵力的注入,那原本散发着抗拒寒意的鱼身,仿佛被无形的温水包裹,表层那层坚韧的冰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融,却不是化成水,而是化作更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散入空中,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鱼身原本极致的银白也渐渐变得温润,仿佛内敛的光华被悄然唤醒。
金旺旺看得目不转睛,不仅是看那灵鱼的变化,更是看孟白卿操控灵力时那精准入微的掌控力。
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孟白卿垂落肩头的墨发,能闻到对方发间清冽如水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像是木香又像是冷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