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蒸汽的袅袅升腾中流逝。终于,孟白卿感知到鱼肉内部的纤维已达到最完美的熟成状态,鲜汁被完全锁住,灵气圆融饱满。
“可以了。”他出声提醒。
金旺旺立刻跳起来,抢着要去揭锅盖:“我来我来!师兄小心烫!”
他动作快,伸手便去掀那被蒸汽熏得滚烫的笼盖。指尖触及的瞬间,虽迅速缩回,还是被烫得“嘶”了一声。
“小心。”孟白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金旺旺的手腕。
那手腕骨骼分明,皮肤下是蓬勃的生命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手指微凉,触上去如同玉石。
金旺旺浑身一僵,所有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在了被孟白卿握住的手腕上。
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与他自身火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击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力度和那之下隐含的、不容错辨的关切。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疯狂叫嚣。他抬起眼,愣愣地看着孟白卿近在咫尺的侧脸,那疏淡的眉眼,浅薄的唇色,在此刻氤氲的蒸汽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孟白卿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间也意识到了不妥。掌下的肌肤温热,脉搏跳动有力,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活力。
他立刻松开了手,仿佛被那过高的温度烫到一般,空茫的眸子转向一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淡然,只是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线:“无事吧?笼盖烫,需以布垫着。”
“没、没事!”金旺旺猛地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烫,慌忙扯过一旁的抹布垫着,将笼盖揭开。
刹那间,更加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伴随着精纯的灵气,令人精神一振。
盘中的冰晶银鳞已完全变了模样,鱼皮微微收缩,呈现出一种晶莹的质感,鱼肉雪白细腻,葱姜丝点缀其上,被孟白卿最后淋上的一点热油激发出最后的香气,整道菜看起来简单,却散发着诱人的光彩。
“好香!看起来也好好吃!”金旺旺由衷赞叹,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孟白卿刚才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孟白卿的灵识早已将蒸鱼的完美状态纳入感知,他微微颔首:“火候恰好。金师弟,尝尝看?”
两人将蒸好的鱼端到院中矮桌上。金旺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鱼肉,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孟白卿面前的碟中:“师兄,你先尝!”
然后他才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入口,果然如想象中那般鲜甜弹牙,几乎无需咀嚼,便在口中化开,一股纯净的冰灵气混合着极致的鲜味流淌过喉间,熨帖至极,毫无腥气,更没有半分鱼刺的困扰。
“太好吃了!”金旺旺眼睛亮得惊人,腮帮子被鱼肉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赞美,“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比我吃过所有酒楼的鱼都要鲜!”
孟白卿细细品味着口中那熟悉又久违的鲜甜滋味。他确实喜爱鱼鲜,但因目盲挑刺不便,已许久未曾如此畅快地享用。此刻这毫无阻碍的、极致的美味,让他沉寂的味蕾仿佛都苏醒过来,清淡的面容上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满足的柔和光泽。
听到金旺旺那毫不吝啬的、充满活力的赞美,他唇角微弯,轻声道:“是这鱼本身质佳,加之金师弟看火有功。”
“那也得是师兄手艺好!”金旺旺坚持道,看着孟白卿脸上那细微的满足表情,只觉得比他自己吃了珍馐还要开心百倍,心中那股想要永远为对方奉上美食、换来这般神情的冲动愈发强烈。
两人静静享用着这难得的鲜味,院中只剩下风吹过菜畦的沙沙声和细微的咀嚼声。气氛温馨而宁静。
待到食毕,金旺旺抢着收拾了碗筷,又利落地将厨房整理干净。孟白卿静立院中,感受着这份由金旺旺带来的、与平日孤寂不同的鲜活气息。
待金旺旺忙完出来,孟白卿面向他,语气郑重了几分:“金师弟,还未寻到合适机会向你道谢。”
金旺旺一愣:“谢我?师兄是指……这鱼本就是我拿来麻烦师兄的……”
孟白卿轻轻摇头,空茫的眸子“望”着他,虽无焦距,却让金旺旺感觉对方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内心:“非是为此。是谢你前番对雪拾的开导与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