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开口,琉璃似的黑眸紧紧盯着孟白卿,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含糊,带着试探,期盼着能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掺杂着丝丝情愫的答案。
孟白卿闻言,微微侧首,“望”向他。灵识清晰地感知到少年那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态。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人寻常的、希望得到肯定的心思。
他略一沉吟,语气温和而客观,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赞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金师弟你……性子活泼,待人真诚,古道热肠。于修行亦有天赋,肯努力。虽偶有跳脱之处,却也无伤大雅。与你相处,颇为轻松愉快。”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几乎将金旺旺所有的优点都点到了。
金旺旺心中一喜,正要顺着杆子往上爬,却听孟白卿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如同最终盖棺定论般,轻轻落下了一句:
“是个很好的弟弟。”
……
……
“弟弟”。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无形却重若千钧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了金旺旺的头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冰寒,耳边嗡嗡作响。
孟白卿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比如“雪拾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之类,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五个字——很好的、弟弟。
原来……那些他所以为的特殊对待,那些他暗自窃喜的纵容与靠近,那些他解读出的“好感”……在师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是对“弟弟”的照拂吗?
……
他不信!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执拗冲上心头,淹没了最初的震惊与冰冷。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孟白卿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问道:
“只是……弟弟吗?师兄,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别的……感觉?”
他问得如此直白,几乎已经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孟白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直白的追问弄得微微一怔。他空茫的眸子“望”着金旺旺的方向,似乎有些不解其意。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言语,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他以为金旺旺是觉得自己评价不够高,或是误会了自己只将他视作孟雪拾的附属。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更加清晰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解释道:
“自然不只是因雪拾之故。你本身品性纯良,赤子之心,我亦是真心将你视作……值得爱护的晚辈,如同自家弟弟一般。”
他顿了顿,想起金旺旺的原型,甚至还温和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这“弟弟”的定义更显亲昵:“便如同看待一个活泼亲人、需要照拂的幼弟。”
“晚辈”、“自家弟弟”、“幼弟”。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剐过金旺旺的心。
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旖念,所有那些在深夜独自回味、以为藏着曙光的窃喜,在此刻,被孟白卿这温和却无比清晰、无比坦诚的话语,击得粉碎!
原来,从头到尾,动心的只有他一个。
原来,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自以为是的“暧昧”、那些壮着胆子的试探,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弟弟”的亲近与依赖。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先前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像是骤然熄灭的星辰。
孟白卿感知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和异常的沉默,有些疑惑,刚想开口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却见金旺旺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探询”的灵识。
“我……我突然想起炼器坊还有些急事……”金旺旺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发出的,“我先走了。”
他说完,甚至不等孟白卿回应,便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脚步有些踉跄地、近乎逃离地转身,冲出了刚刚被他亲手贴上喜庆红联的院门。
“金师弟?”孟白卿在他身后唤了一声,带着明显的疑惑,“已近午时,不用过饭再走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院门外传来的、逐渐远去的、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孟白卿独自站在布置了一半、略显喜庆的小院里,灵识中早已失去了金旺旺的身影。他微微蹙着眉,空茫的眸子“望”着院门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不解与淡淡的疑虑。
旺旺他……方才似乎有些不对劲。是昨夜酒意未消,还是……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
……奇怪,自己心中怎么恍惚间仿佛……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