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却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
沉睡中的孟白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呼吸节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他那强大的、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保持基础警戒的灵识,如同被惊动的蛛网,即将下意识地向外蔓延,探查周遭异常的源头!
金旺旺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冻结,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欲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在他感觉到孟白卿气息微变、周身灵识即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妖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
“嗖——!”
那阵被压制到极致的金白色光晕再次一闪而逝,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当孟白卿因那瞬间的空间扭曲和气息变化而倏然惊醒,下意识地释放出灵识扫过整个房间和床榻时,灵识所及,依旧是那只暖呼呼、毛茸茸的小犬,正蜷缩在他身侧,一只前爪似乎因为睡姿不安分,无意识地搭在了他枕边的发丝上,鼻子里还发出细细的、不满被打扰梦境的哼唧声。
灵识如水波般细细抚过小金犬,没有任何异常。气息、形态,都与之前一般无二。
孟白卿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是睡梦中无意的触碰……是自己太过警觉了。他轻轻拽了拽头发,将那毛爪子小心翼翼地挪开。
小金犬似乎被这动作打扰,不满地翻了个身,将屁股对着他,尾巴敷衍地扫了一下,继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孟白卿静静“看”了那团金色背影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异状,这才重新收敛灵识,缓缓阖上眼眸。许是今夜确实有些疲惫,又或是身侧那团温暖的存在让人安心,他很快便再次沉入睡眠。
而背对着他、假装睡得天昏地暗的金旺旺,此刻正吓得浑身冷汗(如果狗会出汗的话),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好险!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快地变过身!
后怕之余,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和心动。他刚才……真的和师兄同床共枕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的人形,但那份近在咫尺的悸动与紧张,足以让他回味许久。
他不敢再有任何造次,老老实实地维持着原型,蜷缩在孟白卿身侧,在孟白卿重新变得平稳的呼吸声与近在咫尺的体温中,反复咀嚼着那份偷来的、惊险的甜蜜,直到天际将明,才在极度的精神疲惫与身体暖意的双重作用下,真正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续写,聚焦于那个让金旺旺心碎的清晨:
天光未大亮,饮暇峰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霭之中,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寒。孟白卿向来作息规律,即便昨日歇得晚,到了惯常起身的时刻,依旧自然醒来了。
怀中那团温暖仍然紧贴着他,规律的呼吸吹拂着他的颈侧。
孟白卿微微动了动,感受到那毛茸茸的触感,这才完全忆起昨夜种种。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臂弯里的小金犬,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温和地唤道:“金师弟,天亮了,该醒了。”
金旺旺其实早在孟白卿醒来前就已清醒,或者说,他后半夜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
此刻听到呼唤,他故意又赖了几息,才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琥珀色的兽瞳,喉咙里发出慵懒的呜咽,还伸了个懒腰,爪子“无意”地在孟白卿胸前蹬了蹬,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爬起来。
一阵光芒闪过,床边出现了那个金发耀眼、衣衫略显褶皱的少年。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宿醉初醒的茫然,揉了揉眼睛,看向孟白卿,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师兄……我、我昨晚……没失态吧?”
孟白卿已坐起身,闻言微微摇头,一边整理着自己微皱的衣衫,一边温声道:“无妨,只是睡得沉了些。”他顿了顿,补充道,“雪拾尚在昏睡,想来醉得不轻。”
金旺旺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装醉和后来那惊险一幕并未露馅。
他立刻打起精神,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将清晨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那就好!师兄,昨日是除夕,虽说我们提前吃了年夜饭,但这年节的气氛可不能就这么过了!我特意准备了些东西,给咱们饮暇峰也添点喜气!”
说着,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堆物事——几副裁切整齐、带着金粉纹路的红纸对联,两个圆滚滚、写着鎏金“福”字的大红灯笼,还有一些小巧的、剪纸式样的灵兽窗花,看着便十分喜庆。
孟白卿的灵识在那堆红艳艳的物品上扫过,虽无法得见色彩,却能感知到那其中蕴含的、与饮暇峰素日清冷氛围格格不入的热烈气息。他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金旺旺还准备了这些。
“凡间过年,都要贴春联、挂灯笼,讨个吉利嘛!”金旺旺兴致勃勃地解释着,拿起一副对联,“师兄,你看看,这字写得怎么样?我特意在登仙驿最好的文宝斋买的!”
那对联上用的墨水并非凡物,而是掺了灵石粉末的灵墨,故而孟白卿亦能分辨出对联上的字形。
孟白卿的灵识拂过对联上那龙飞凤舞的墨迹,感知着其笔锋走势,微微颔首:“笔力遒劲,灵韵内蕴,是好字。”
“嘿嘿,我就知道师兄会喜欢!”金旺旺笑得见牙不见眼,干劲十足,“走,师兄,我们这就把它们贴上!雪拾那醉猫指望不上,咱俩来!”
孟白卿本欲婉拒,他性子喜静,于这些世俗节庆的装饰向来不甚在意,饮暇峰也确实多年未曾张灯结彩。
但看着金旺旺那满脸的期盼与热情,再想到昨夜他因那些闲言碎语而愤懑维护自己的模样,拒绝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罢了,既是年节,随他高兴一回也无妨。
于是,饮暇峰这素来静谧的院落里,第一次响起了少年清亮快活的指挥声和些许忙碌的动静。
金旺旺负责爬高爬低,将对联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两侧,又将那两个大红灯笼挂在了院门和主屋檐下。孟白卿则在一旁,偶尔用灵识感知一下位置是否周正,或是在金旺旺需要时以灵力辅助。
小小的院落,因了这些鲜艳的色彩和少年清亮的嗓音,竟真的很快便弥漫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鲜活而温暖的节日气氛。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红艳艳的对联和金旺旺灿烂的发丝上,跳跃着耀眼的光斑。金旺旺看着与孟白卿一同“合作”完成的成果,看着对方在阳光下更显清隽温和的侧脸,只觉得心中被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情绪填满。
氛围太好了。好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在这静谧的山峰上,经营着属于他们的、带着烟火气的小日子。
他放下手中剩余的物什,走到孟白卿面前,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几乎要撞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