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卿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身体绷得更紧,却终究没有推开。
两人便以这般亲昵的姿态,缓缓穿行在流光溢彩的灯海之中。
金旺旺兴致极高,看到什么有趣的,便隔着纱幕指给孟白卿看,声音带着雀跃:
“师兄快‘看’!那边有盏好大的走马灯,画的像是八仙过海!”
“哇!这个兔子灯做得真可爱,眼睛还会动!”
“师兄你闻,是桂花糖藕的味道,好香啊!我们去买一份尝尝?”
他不仅看,还拉着孟白卿去猜灯谜。金旺旺脑子活络,虽不通文墨,但往往能另辟蹊径,竟也猜中了好几个,赢了几盏小巧精致的花灯,他一股脑全都塞到了孟白卿手里。
孟白卿一手被他挽着,一手提着几盏花灯,颇有些无奈,却又无法拒绝少年那纯粹的喜悦。
他的灵识“看”着金旺旺因为猜中灯谜而兴奋地摇晃他手臂的样子,听着那清亮快活的笑声,心中那片常年积雪的荒原,仿佛也被这暖意熏染,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甚至开始主动用灵识为金旺旺捕捉一些他可能感兴趣,却因视线受阻或距离稍远而错过的细节。
“左侧巷口,有傀儡戏,演的是白蛇传。”
“前方桥头,有人放孔明灯,灯上似乎绘有祈福的图案。”
“右首第三家铺子,卖的元宵是玫瑰馅的,食客很多。”
金旺旺听着他平和温润的嗓音,感受着他那份不动声色的细致关照,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师兄并非真的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他只是习惯了将情绪深藏。
他们买了一包刚出锅的、滚烫的糖炒栗子,金旺旺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自然地递到孟白卿唇边:“师兄,尝尝,可甜了。”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已经超出了“搀扶”的范畴。
孟白卿怔住了。
唇边是香甜的气息和少年指尖微热的温度。他能“感觉”到金旺旺正隔着黑纱,期待地看着他。
拒绝吗?似乎显得太过刻意和不近人情。
接受吗?这……这成何体统?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金旺旺却像是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催促:“快嘛,师兄,凉了就不好吃了!”
最终,孟白卿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妥协,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糖炒栗子。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伴随着的,是一种更加陌生的、仿佛带着电流的触感,从唇瓣蔓延开,直抵心尖,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热意。
“好吃吧?”金旺旺笑嘻嘻地问,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孟白卿默默咀嚼着,没有回答。他只觉得那颗栗子的甜味,似乎一直甜到了心里,搅乱了他一贯平静无波的心绪。
他再次试图将那异样的悸动归因于节日的氛围和……对伤患的纵容。
他们随着人流,走过挂满诗词灯谜的拱门,看过精彩纷呈的杂耍,听过咿呀婉转的街头戏曲。
金旺旺始终紧紧挽着孟白卿的胳膊,时而兴奋地指指点点,时而靠在他肩头低声说笑。孟白卿也从最初的僵硬,渐渐变得习惯,甚至……开始有些贪恋这份被依赖、被需要、被这鲜活生命力包裹的感觉。
他不再去深思那些逾矩的举动,不再刻意剖析自己心中那些陌生的涟漪。或许,就今夜,就暂且……放纵这一次。毕竟,年节难得,他……伤势也未愈。
就在这暧昧亲昵的氛围逐渐升温,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金旺旺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河岸边的一片景象吸引了过去。
那里聚集着许多人,尤其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他们手中捧着一盏盏小巧精致的莲花状灯盏,灯盏中心燃着一截短短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入潺潺的流水中。点点灯火顺着河水飘向远方,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承载着无数心愿与祈盼。
是一个售卖和放河灯的摊子。
金旺旺的脚步倏地停住了,挽着孟白卿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就是这里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