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身旁的金旺旺却像是早已窥破他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那勾缠的力道稍稍收紧了些。

“师兄……”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在混沌与夕阳交织的宏大寂静中响起，缠绵着热意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混合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现在……检查完了，可以分心了吗？”

孟白卿空茫的眸子微微一颤，转向金旺旺的方向。

灵识中，少年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正灼灼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退缩的炽热与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能感知到金旺旺屏住的呼吸，以及那通过相勾的手指传来的、略微加速的心跳。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那颗沉寂了数十年的心，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混沌边界，仿佛清晰可闻。

分心？方才……难道不算分心吗？还要如何……分心？

他突然想起先前自己囫囵搪塞过金旺旺两次亲吻自己脸颊时的话——一次是“专心任务”，一次是“莫要分心”。

一丝热意自心尖绽开，如急火燎原般蔓延攀上耳后。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像是被周遭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和指尖不容忽视的温热给熔化了。

他又想起画中世界那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上元夜那灼热生涩的吻，想起锁魂咒印下决绝的眼神，想起这些时日来，自己那一道道心防是如何在这炽热的阳光下悄然冰释……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力感，混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渴望，悄然攫住了他。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孟白卿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那被勾住的小指。

不是一个明确的回应，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但在这敏感的接触中，这细微的动弹，无异于一种无言的默许。

金旺旺的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他不再犹豫，松开了勾缠的小指，转而用整只手握住孟白卿微凉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在黑色巨石上拉长，紧密交叠。混沌在脚下无声翻涌，仿佛成为了这幕景象的唯一见证。

金旺旺的目光深深烙在孟白卿脸上，掠过那轻颤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总是紧抿着、此刻因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的淡色薄唇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强忍住了直接亲吻那里的冲动——上元夜的教训犹在眼前，他不敢再贸然莽撞，惊了那好不容易被自己逐渐推进更深处的心防。

吻，最终落在了唇角。

这个吻，温热、柔软，带着一种情难自禁的虔诚和小心翼翼的珍惜，停留的时间，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不再是嬉闹，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清晰无比的情感宣告，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爱意。

当金旺旺的唇瓣终于离开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孟白卿空茫的眸子微微睁大，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无措，有羞赧，但独独……没有厌恶。

他的耳根连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色，在夕阳的余晖下，宛如上好的胭脂晕开。

金旺旺看着这样的孟白卿，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又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彻底包裹。

他强忍着再次吻上去的冲动，只是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孟白卿微热的脸颊，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低低地唤了一声：

“师兄……”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太多汹涌的情感。

孟白卿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也避开了那声蕴含了太多意味的呼唤。

他快速转过身，面向那翻滚的混沌，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和僵硬的背影，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却依旧泄露了一丝紊乱：

“……天色已晚，该寻处地方落脚了。”

他率先走向巡界舟，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金旺旺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非但没有失落，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充满了得逞的欢愉和满腔的爱意。他知道，师兄的心防，又塌陷了一大块。

他快步跟上，再次登入那狭小的巡界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