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临近混沌分界处，巡界舟穿过一片不稳定的灵气流，微微颠簸了一下。金旺旺正挨着孟白卿坐得极近，这一颠簸，他猝不及防，嘴唇再次擦过了孟白卿的脸颊。

这一次，比树洞中那次更为意外，也更为短暂。

金旺旺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弹开，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心虚和慌乱。他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辩解是舟身不稳之故。

然而，孟白卿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空茫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认命般的纵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稳定住巡界舟，而后，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语气，淡淡嘱咐道：

“坐稳些，前方接近混沌边界，气流愈发紊乱，莫要分心。”

没有斥责，没有推开，甚至没有提及那个意外的吻。只是这样一句看似寻常的关怀叮嘱，却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金旺旺心中所有的期待与狂喜。

师兄他……是真的不排斥！他甚至……在默许，在纵容！

这个认知让金旺旺几乎要雀跃起来。他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乖乖坐好，应道：“知道了，师兄。”声音里却带着掩不住的欢欣。

他偷偷看着孟白卿清隽的侧影，感受着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仿佛一捅即破的窗户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距离他真正想要的，只差最后一步了。而这一步，他相信，不会太远。

巡界舟终于抵达了今日的最后一处阵点——位于已开辟区域与无尽混沌交界处的那块半截没入翻滚墨色中的黑色巨石。

此处光景依旧诡丽奇绝。一侧是仙灵境温暖的夕阳余晖，将云海染得金红璀璨；另一侧则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声流淌的混沌，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威压。

光与暗在此激烈碰撞，形成一条清晰而又模糊的界线。

两人踏上黑色巨石，脚下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混沌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混乱感，但同时也衬托得身边之人愈发真实与珍贵。

检查这处阵点比前两处更需要凝神。因靠近混沌，阵点内的灵力流转更容易受到侵蚀和干扰，需要孟白卿以更强大的灵识进行细致的梳理，而金旺旺输入火灵之力时，也需格外精准，以免被混沌气息影响，灼伤阵点脉络。

孟白卿闭目凝神，浩瀚的灵识如同最精密的丝线，探入阵点深处，仔细感知着每一丝灵力的滞涩与扭曲。他的神情是金旺旺熟悉又陌生的极致专注，眉宇间带着一种凛然的权威感，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金旺旺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边按照指引稳定地输出火灵之力，一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孟白卿身上。

夕阳的金光从侧面照射而来，为孟白卿清瘦的身形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边，那披散的墨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粉。

他薄唇微抿，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空茫的眸子虽然无法视物，却仿佛倒映着眼前这片光暗交织的宏大景象，更显深邃。

金旺旺看着看着，心头那股灼热的情感再次汹涌澎湃。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强大的师兄身边，他觉得自己的一切爱恋与追随，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在这片象征着界限与永恒的混沌边缘，再次确认彼此联系的冲动。

他悄悄伸出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用小指，极其轻柔地，勾住了孟白卿垂在身侧那只手的小指。

孟白卿正在全力操控灵识，感知到指尖那细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他操控灵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阵点内一丝被梳理顺畅的灵力因此产生了极其微小的波动，但很快又被他更强大的灵识稳住。

他没有转头，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挣脱。

他只是任由那只温暖的小指，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固执，轻轻勾住了他的。

仿佛一道无声的电流，通过那相勾的指尖，瞬间传递到两人的心间。

巨石之下，是无垠的混沌，翻涌着未知与虚无。巨石之上，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光与暗的界限在他们脚下延伸，而他们之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在这宏大而诡异的背景下，似乎也变得愈发透明，摇摇欲坠。

金旺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孟白卿那微凉却默许的触感，看着眼前这人专注而强大的侧影，心中被一种巨大的、近乎圆满的幸福感所填满。

孟白卿依旧闭目凝神，全力探查着阵点，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唯有那被金旺旺小指勾住的、微微蜷缩了一下的指尖，和那在夕阳映照下、悄然染上更明显绯色的耳廓，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检查，仍在继续。而那无声滋长的情愫，早已悄然越过了光与暗的边界，在这片混沌的边缘，生根发芽。

当最后一丝混沌侵蚀带来的滞涩被精纯的水灵之力抚平，阵点稳定地散发出柔和的共鸣光芒，孟白卿浩瀚的灵识如潮水般缓缓收回。

他指尖微动，那与金旺旺小指相勾的触感便愈发清晰起来，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持续不断地从接触点蔓延，扰得他素来平静的心绪难以彻底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