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界舟再次无声地滑入云海,熟悉的微光符文在舟身流转,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舟舱内,空间依旧狭小逼仄,但气氛却与金旺旺初次同行时截然不同。
那时是好奇与小心翼翼的试探,夹杂着对仙灵境壮阔的惊叹;如今,舟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无形地加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粘稠与暖昧。
金旺旺几乎是理所当然地紧挨着孟白卿坐下,手臂贴着手臂,腿侧靠着腿侧,那点属于少年的、蓬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去。
孟白卿初始仍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很快,在熟悉的环境与金旺旺身上特有的、阳光般干燥温暖的气息包裹下,便也渐渐松弛下来。他操控巡界舟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灵识如无形的水波蔓延开,精准地指引着方向。
“师兄,今日天色真好,云海像铺了层金箔似的。”金旺旺趴在舷窗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孟白卿说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因孟白卿无法得见色彩而刻意避开这类描述,反而说得更加细致生动,仿佛要将自己眼中所见的一切美好,都通过语言分享给他。
“嗯。”孟白卿轻轻应了一声,灵识拂过窗外,感知着那充沛的灵气与流动的云气轮廓,并未多言,但那微微侧耳的姿态,显是在认真倾听。
金旺旺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满溢的情感几乎要按捺不住。他悄悄地将手从两人紧挨的臂弯间滑下,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到孟白卿自然放置在身侧的手背。
孟白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移开。
金旺旺心中窃喜,胆子便更大了些。他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继续指着窗外远处一座被霞光环绕的山峰描述,另一只手的指尖却得寸进尺地,慢慢勾住了孟白卿的一根手指。
那微凉的、骨节分明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一股暖流自相贴的指尖迅速窜遍全身。
孟白卿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空茫的眸子转向金旺旺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
金旺旺立刻抢在他开口前,语气无比自然地接上自己刚才的话:“……那霞光流转的样子,就像给山峰披了件会变色的纱衣,真是好看极了。师兄,你说是不是因为流霞峰峰主的功法缘故?”
他将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密举动,巧妙地掩藏在了看似寻常的对话与对景色的赞叹之下。
孟白卿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追问那勾住他手指的小动作,只是顺着金旺旺的话答道:“嗯,流霞峰功法特异,灵力外显化为霓霞,与天地灵气交感,故有此异象。”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平稳之下,一丝几不可辨的微哑。
金旺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着那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像小狗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满足地不再进一步动作,就这么勾着,继续看窗外风景,偶尔低声描述几句。
第一处阵点位于一座瀑布后的隐秘石窟。水声轰鸣,雾气氤氲。检查过程与以往并无不同,两人默契配合,孟白卿指引,金旺旺操控着火灵之力,精准地注入阵点,激发共鸣。
顺利完成任务,金旺旺心情甚好,回到舟内,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壶和两个小巧的茶杯。玉壶通体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师兄,尝尝这个。”他献宝似的将一杯斟满的浅碧色液体递到孟白卿面前,“这是我从万兽崖带来的‘青木凝露’,据说是用百年青木心头的晨露酿的,最能宁神静气,滋养灵识。”
孟白卿的灵识拂过那杯凝露,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温和木灵之气,确实于修行有益。他并未推辞,道了声谢,便接过茶杯。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金旺旺的相触,带来一丝微凉的滑腻感。
他微微仰头,浅啜了一口。凝露入口清甜,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暖意随之扩散开来,确实令人心神一舒。
金旺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饮下,见那浅色的唇瓣沾染了水色,显得愈发润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心中莫名一悸。
他强自按捺住那点蠢蠢欲动,待孟白卿放下茶杯,便立刻伸手将其拿了回来,就着孟白卿方才饮用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将杯中剩余的凝露一饮而尽。
“嗯,果然好喝!”他咂咂嘴,笑得一脸满足,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孟白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是师兄喝过的,格外清甜。”
这举动太过直白,几乎等同于宣告。杯沿微妙的间接触碰,比直接的肌肤贴合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与色气。
孟白卿手指微微收紧,空茫的眸子瞬间转向金旺旺的方向。即使看不见,灵识也清晰地“看”到了金旺旺那大胆的行径和灼热的视线。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他下意识地想斥责这过于狎昵的行为,想说“成何体统”,想说“胡闹”。
然而,话语在喉头滚了几滚,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炽烈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胡言乱语。”
虽是责备的话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意,反倒像是某种无力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