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饮暇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灵雾,草木叶片上缀着晶莹的露珠。
金旺旺从孟雪拾那带着淡淡金属和阳光气息的床铺上醒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虽然没能穿着师兄的寝衣入睡是个小小的遗憾,但一想到颈间那圈象征着特殊联结的黑色咒印,以及师兄昨夜那未曾推开的默许,他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正准备去寻孟白卿,没承想,刚踏出房门,就与一道风尘仆仆、正急匆匆往院里赶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来人正是孟雪拾。他一身利落的剑修短打,腰间佩剑,发梢还带着赶路时沾染的晨露,脸上略有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见到从自己房里出来的金旺旺,孟雪拾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
“旺旺?你……你怎么从我房里出来?”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探究,“你昨晚……在饮暇峰留宿了?”
若是往常,金旺旺或许还会寻个由头遮掩一二,但此刻,他心中被那股“名正言顺”的归属感填得满满的,哪里还会觉得有半分不妥。
闻言,他非但不窘,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得意与灿烂的笑容,那对敏感的兽耳甚至愉悦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是啊!”
金旺旺答得干脆响亮,仿佛这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大喜事。
他抬手,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自己颈下衣领边缘,那里,一圈深邃的黑色咒纹若隐若现。
他扬起下巴,语气骄傲得如同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雪拾,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身份不同了!”
孟雪拾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怔:“什么身份?”
金旺旺笑容更盛,琉璃似的黑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自豪:
“我是师兄的小狗、饮暇峰的小狗!”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
“这里是我家,我在我自己家里过夜,有什么奇怪吗?”
“……”
孟雪拾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小狗论”震得一时失语,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看着金旺旺那副与有荣焉、恨不得摇尾巴的模样,额角隐隐有些发胀。
他是知道金旺旺对他兄长存了那份心思,也知道他上元节告白似乎失败了,还引得兄长情绪异常低沉了几日。
可这不过短短时日,怎地就……就变成“家养小狗”了?这进展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他试图从金旺旺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羞赧或玩笑,却发现对方眼神清澈坦荡,只有纯粹的喜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
孟雪拾扶额,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这只犬妖的跳跃节奏。
“你……你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什么小狗……兄长他知道吗?”
“当然知道!”金旺旺立刻接口,语气愈发得意,“师兄亲口允了的!不然我能睡在这儿?”
他故意含糊了“允了”的具体内容,但那姿态,俨然已是饮暇峰半个主人。
就在孟雪拾被这信息量冲击得头脑发懵,试图理清这“小狗”身份与之前告白失败之间的逻辑关系时,主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孟白卿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显然是刚刚起身。
他其实早在金旺旺与孟雪拾在院中对话之初便已醒了,听到门外的动静,本欲出门,却恰好听见了金旺旺那番语气骄傲的“小狗宣言”。
听得那句“我是师兄的小狗”,孟白卿脚步便是一顿。
虽说……昨日种种,他确实默许了金旺旺的留下,但这般直白、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地在自家弟弟面前宣之于口,仍是让他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热意,只觉得在弟弟面前有些抹不开脸面。
他心下无奈,想着稍待片刻,等这令人尴尬的话题过去再现身不迟。
谁知,金旺旺非但没收敛,反而越说越起劲,那“家养”论调更是听得孟白卿指尖微蜷。
他不用看都知道孟雪拾此时那震惊又无语的情绪波动,心知若再不出面,还不知这口无遮拦的小狗要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在那话题滑向更诡异的深渊之前,推门走了出来。
院中两人闻声同时转头。
金旺旺一见孟白卿,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那欢喜劲儿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孟雪拾则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呆滞,恭敬唤道:“兄长。”
孟白卿面向孟雪拾的方向,微微颔首,空茫的眸子“望”向他,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与镇定,仿佛刚才在屋内听得坐立难安的不是他一般。
他先是惯例关心了几句:“小拾,回来了。在师门近况如何?此次下界历练可还顺利?修为可有进益?”
“我在师门尚好,此次随师兄师姐下界处理了一桩精怪扰民之事,略有收获。”
孟雪拾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旁边因为孟白卿出现而眼睛更亮、几乎要摇起无形尾巴的金旺旺,迟疑道:“兄长,旺旺他方才说……”
孟白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转而问道:“嗯。你匆匆回来,是专程来看灵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