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将弟弟的注意力引开。
孟雪拾闻言却是一愣,脸上浮现错愕:“兄长?你……忘了?今日是巡界之期啊!”
孟白卿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巡界任务……他竟是全然忘了这茬。
这段时日,他的心神尽数被身边这只金毛小狗搅得天翻地覆。从泾川城画中世界的生死相依,到上元夜的惊心告白与仓皇逃离,再到一连数日的心绪辗转翻腾,到昨日的锁魂咒印与温泉窘境……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冲击着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让他方寸大乱,竟是连这等关乎饮暇峰生计的重要职司都抛在了脑后。
一股混杂着自责与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何时如此失态过?竟因私情而误了正事……孟白卿啊孟白卿,你真是……
一旁的金旺旺眼见孟白卿沉默,灵动机敏如他,立时便猜到了缘由。他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步,抢在孟白卿开口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体贴笑容,对着孟雪拾说道:
“雪拾,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师兄他怎么可能忘记巡界之期。只是他近来常与我说,见你在师门甚是勤勉,既要刻苦修炼,又要跟随师门四处奔波赚取灵石,闲暇时还得钻研那炼器之道,实在是辛苦。”
他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仿佛孟白卿真是如此体贴入微的兄长。
“他心中怜你奔波劳碌,便想着,这巡界任务日后就由我陪同前去便好,也省得你月月都要特意告假往回跑,平白耽误了修行和正事。”
“师兄方才那么问,是关心你,以为你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看灵侍呢!谁知道你是为了任务特意赶回来的?”他说着,还扭头看向孟白卿,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求证,“对吧,师兄?”
孟白卿被他这一番抢白弄得有些怔忡。
金旺旺的话,逻辑通顺,理由充分,几乎完美地掩盖了他的疏忽,还给他披上了一层“体贴弟弟”的光环。
他能感觉到金旺旺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以及那隐藏在话语之下,想要名正言顺每月与他独处三天的雀跃期盼。
拒绝吗?揭穿吗?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而且,内心深处,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个安排。与金旺旺同行巡界,虽偶有“意外”,但确实比以往少了许多孤寂。
在孟雪拾探究的目光和金旺旺隐含期待的眼神中,孟白卿沉默了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囫囵地认了这个说法。
这一声“嗯”听在金旺旺耳中,如同仙乐。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朝阳还要绚烂的笑容,几乎要控制不住原地转个圈。
成了!以后每个月都有整整三天,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狭小巡界舟上朝夕相处!这可是培养感情的绝佳时机!
孟雪拾看着自家兄长那默认的态度,又看看金旺旺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心里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兄长既然都点头了,他也不好再质疑。
或许……兄长真的是一片苦心?而且旺旺虽然行事跳脱,但关键时刻确实可靠,灵力属性也契合,有他陪着兄长,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挠了挠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原来如此……多谢兄长体恤。”
他想了想,又道:“那我既已告假回来了,要不……这次还是我陪兄长去吧?”毕竟这是他多年的职责,突然完全放手,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哎——别呀!”金旺旺立刻抢着开口,打断了孟雪拾的话头。
他上前一步,揽住孟雪拾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雪拾,你怎么不明白呢?这可是天赐良机!我们这一去就是三天,饮暇峰就剩你和灵侍了!无人打扰,正好可以……嗯?好好相处,增进感情!你不是一直想多些时间陪他吗?”
孟雪拾被他这么一说,心中猛地一动。是啊,自从找到为灵侍炼制肉身的新方向后,他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提升修为、赚取灵石上,与灵侍单独相处、静静陪伴的时间反而少了。若能有三日无人打扰的时光……
金旺旺这话,简直是说到了他心坎里。那点对巡界任务的些许纠结,立刻被这个提议带来的期待所取代。
他卡了一下,原本想争取一同前去的话便咽了回去,脸上甚至微微泛起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金旺旺见他意动,趁热打铁,对着孟白卿道:“师兄,你看雪拾也挺想留下陪灵侍的,不如就成全他这片心?这次任务,还是我陪你去吧!”
孟白卿将两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中,心中了然。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符纸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那名高大沉默的灵侍。
孟雪拾看到灵侍,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其中蕴含的炽热与温柔,与平日里的清冷少年判若两人。
他对着孟白卿和金旺旺道:“那……兄长,旺旺,此次便有劳你们了。我……我先带他回房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赧然。
孟白卿温和颔首。
孟雪拾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灵侍身边,低声道:“我们……回房吧。”
灵侍默然无声,但那双被白布包裹的“手”,却极其自然地,被孟雪拾牵住。他顺从地跟着孟雪拾,两人一同朝着孟雪拾的房间走去,背影相依,自成一界。
眼见弟弟与灵侍回了房,院中只剩下他与金旺旺两人。孟白卿还未及开口,金旺旺便已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蹦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
“师兄!”金旺旺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清亮快活,“那我们也出发吧!”
臂弯处传来的温热与重量,以及少年身上那阳光的气息,让孟白卿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指尖微动,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他垂下眼睫,空茫的眸子“望”着金旺旺那毫无阴霾的笑脸,感受着他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心中那片所剩无几的坚冰,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嗯。”他终是低低应了一声,任由金旺旺抱着他的胳膊,牵引着他,向着院外走去。
晨光正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饮暇峰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