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他这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金旺旺却像是突然切换了状态,脸上那深沉执拗的表情一收,又带上了点他熟悉的、带着点耍赖的狡黠,语气也轻松了几分:
“当然啦,要是当道侣不行……”他眨眨眼,“师兄你小时候不是养过一只小黑狗当朋友吗?你看,我也是小狗嘛,品种可能高级点,是金的!你就当养我,不行吗?反正……你现在都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他甚至还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那对因为虚弱而有些耷拉的兽耳支棱起来,可惜没什么力气,只轻微抖动了一下。
孟白卿:“……”
他满腔翻腾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复杂情绪,被金旺旺这突如其来近乎无赖的转折,硬生生给噎了回去,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只剩下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松动。
他看着金旺旺那虽然苍白却带着期待笑容的脸,感受着腕间咒印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联结,再想到他方才那番决绝的“拼命”之言……
良久,孟白卿终是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过金旺旺颈下那圈黑色的咒印,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他也没有再推开他。
他只是默默地,将虚弱靠在他肩头的金旺旺,更稳地拥在了怀里。
金旺旺靠在孟白卿肩头,感受着那无声却坚定的默许,心中那块高悬了数日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巨大的喜悦和松懈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却也抽走了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
咒印激发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虽已消退,但后遗症却汹涌而来。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连抬抬手指都费劲。
先前因剧痛而冒出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此刻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山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
“师兄……”他声音虚弱,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我……我没力气了……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难受……想回家洗个澡……”
他试着想自己站起来,双腿却如同煮软的面条,刚一动弹就差点再次软倒。
“别乱动。”孟白卿低声阻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金旺旺此刻身体的虚弱程度,灵力近乎枯竭,肌肉过度痉挛后的疲惫,以及那被冷汗浸透的冰凉。再让他自己走回万兽崖,怕是刚出门就得晕过去。
他略一沉吟,便半扶半抱地,带着几乎挂在他身上的金旺旺,绕过主屋,向着屋后走去。
饮暇峰主屋之后,地势略低,一条清澈的山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此时正值正月末,春寒料峭,溪水更是冰冷刺骨。溪边岩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几丛耐寒的蕨类植物在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
孟白卿扶着金旺旺走到溪边一处看似寻常的岸边,灵识微动,指尖凝聚灵力,轻轻点向岸边几块不起眼的、看似天然形成的卵石。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以那几块卵石为节点,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隐匿阵法被激活,淡淡的光晕流转。
紧接着,阵法范围内的溪水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开始缓缓升温,水面蒸腾起白色的热气。不过几息之间,那片水域便已热气氤氲,水温宜人,如同一个天然的温泉池。
金旺旺看得目瞪口呆,连身上的不适都暂时忘了:“师兄……你……你还在后院弄了个温泉?!”
他之前来饮暇峰多是蹭饭或在前院活动,竟不知屋后别有洞天。
“冬日偶需取用热水,或是平日修炼后,偶有疲累,借此舒缓。”孟白卿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扶着金旺旺在温热的溪水边坐下,然后,动作略显迟疑,却还是伸出手,开始帮他解开那身被冷汗和尘土弄得脏污的外裳。
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孟白卿的动作便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金旺旺倒是坦然,甚至配合地抬起手臂,只是实在无力,大多时候还是靠着孟白卿支撑。
外袍、中衣被一一褪下,直到只剩一条湿透的亵裤。
初春临近傍晚的阳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变得柔和而暧昧。金旺旺几乎半裸着坐在石头上,苍白的皮肤在热气熏蒸下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孟白卿虽然目不能视,但灵识却比肉眼更清晰地勾勒出少年纤长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以及那颈下刺目的黑色咒印。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丝异样,俯身,小心地将金旺旺抱了起来——依旧是那种稳妥的、带着呵护意味的姿势,缓缓踏入温暖的溪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熨帖着冰冷的四肢百骸。
金旺旺舒服地喟叹一声,任由孟白卿将他安置在水流较缓、水深及腰的一块平滑巨石旁。
他靠在微烫的石头上,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寒意和疲惫。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孟白卿。
孟白卿并未离开,他就站在水中,距离金旺旺不过一臂之遥。
月白色的长袍下摆被溪水浸湿,勾勒出他小腿的修长线条,水汽濡湿了垂落肩头的墨发,几缕发丝黏在他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轮廓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双空茫的眸子低垂着,长睫上似乎也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在透过林叶缝隙洒下的、稀薄的暮色下,折射出微光。
水汽朦胧中,那张清隽的脸庞仿佛被打上了一层柔光,平日里总是空茫疏离的眸子,此刻因氤氲的水汽而显得有些迷蒙,浅色的唇瓣也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水色。
金旺旺不禁又想起了上元夜,那个疯狂的吻,想起了阑珊灯火下,师兄微微睁大变圆仿佛受惊猫儿的眼睛,还有隐隐泛红的耳根,想起了他被自己的手指引逗着半推半就捻过敏感的耳廓……
心猿意马,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若是能……能与师兄更亲近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呃!”
颈下那圈黑色的咒印骤然发烫!一股并非剧痛、却极其尖锐突兀的刺痛感,如同细密的针,猛地扎入他的神识。
这刺痛来得毫无预兆,与他之前承受的撕裂般的痛苦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警告。
金旺旺完全没料到咒印连这种心思都会反应,加之他本就全身脱力,这突如其来的神识刺痛让他浑身一僵,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旺旺!”
孟白卿反应极快,在他滑倒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浩瀚的灵力场瞬间张开,操控着水流,及时托住了金旺旺下沉的身体,将他迅速托出水面,避免了呛水。
“没事吧?”孟白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伸手扶住咳嗽着的金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