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留宿成功,金旺旺便如同拿到了饮暇峰的永久居住凭证,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存在,丝丝缕缕地编织进孟白卿生活的每一寸经纬。
他先是打着“初春夜里寒气重,师兄体寒需保暖”的旗号,在孟白卿略显无奈却又未曾严词拒绝的默许下,夜间化身为那巨大的金色犬只,从睡了总共没两天的地铺上一跃而起,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床榻外侧,将孟白卿圈进自己温暖蓬松的皮毛世界里。
起初,孟白卿仍是有些不习惯。
身边多了一个如此庞大且存在感极强的活物,呼吸声,心跳声,甚至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咕哝声,都清晰可闻。他素来喜静,习惯了一个人于清寂中入眠,如今被这般炽热地包裹着,只觉得连梦境都染上了毛茸茸的温度和阳光的气息。
他试图维持着睡姿的端正,但往往在夜半时分,意识模糊之际,便会不自觉地向着那热源靠近,直至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几乎整个嵌在那片金色暖绒之中,躯干贴着温热的犬腹,手也无意识地揪着一撮柔软的毛发。
金旺旺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他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利爪,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亲近。
看着师兄在自己怀中睡得日渐安稳,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蹭,他那巨大的狗心里便涨满了近乎溢出的满足感。
后来,春深夏至,饮暇峰上的夜晚早已褪去了凉意,甚至带上了一丝暑热。金旺旺那身“狗毛被子”显然已不合时宜。
然而,他却不见丝毫从床榻上撤离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他不再化为原型,而是直接以人形,堂而皇之地躺在了孟白卿身侧。
“师兄,”他振振有词,“夏日蚊虫多,我火灵根,气息灼热,蚊虫不敢近身,正好可以替你驱虫!”
孟白卿:“……”修仙之人,自有灵力护体,何惧凡俗蚊虫?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
可当他试图开口点破,金旺旺便立刻凑近,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盛着狡黠与赖皮,气息拂在他耳畔:“就当是我想离师兄近些,不行吗?”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孟白卿在这直白的攻势下败下阵来,只能无奈地侧过身,空茫的眸子望向墙壁,算是默许。
于是,同床共枕,成了新的常态。
唯有在孟雪拾偶尔回峰探望时,金旺旺才会“识趣”地抱着枕头,嚷嚷着“好久没跟雪拾秉烛夜谈了”,钻进孟雪拾的房间挤上一两晚,以示自己平日也是“客居”于此,全了孟白卿那点微薄的脸面。
孟雪拾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只作不知,由得他去。
金旺旺便这般,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强势却又温水煮青蛙般地,彻底缠绕上了孟白卿这棵清寂了太久的孤树。
他仿佛真将饮暇峰当成了自己的窝。
他包揽了饮暇峰大半的庶务,从照料菜畦到打扫院落,甚至比孟白卿更清楚柴米油盐、日常用品的存放之处。他知孟白卿不喜出门,便隔三差五主动跑去登仙驿,采买各类所需,偶尔还会带回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或零嘴,美其名曰“给饮暇峰添点生气”。
那万兽崖上的洞府,除了零星几次回去处理必要的师门事务短暂落脚,他竟是再未留宿过一次。
生活上,金旺旺对孟白卿的了解和照顾,也已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每日晨起孟白卿方一睁眼,温度刚好的洗脸水和软巾便已准时备好;他刚觉得喉间有些干涩,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便已递到了手边;他眉梢微蹙,尚未开口,金旺旺便已将他正欲寻找的木料或某根玉简寻来;甚至他夜间翻身,稍有动作,睡在外侧的金旺旺便会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替他掖好被角,或是将自身火灵之力运转得更暖和一些。
孟白卿发现自己竟渐渐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
习惯了他偶尔夜半醒来时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习惯了他絮絮叨叨描述登仙驿见闻的清亮嗓音,习惯了他总在不经意间塞到自己手中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甜果子,也习惯了他那总在自己需要时,恰到好处出现的支撑与陪伴。
有时金旺旺因事离开半日,他竟会觉得这饮暇峰安静得有些过分,连那拂过菜畦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寂寥。
除此之外,平日里,金旺旺的甜言蜜语更是张口就来,毫不吝啬,如同呼吸般自然。
“师兄,你今日这发带束得真好看,衬得你像画里的仙人一般。”
“师兄,你刻的这只小雀儿活灵活现的,眼神比我见过的真雀儿还灵动!”
“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比霓霞谷的七色堇花海还好看。”
“师兄,我真的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这些话语,初时听来还让孟白卿耳热心跳,下意识地想避开。可听得多了,尤其是在金旺旺那全然真诚、毫不作伪的目光注视下,那点羞赧便渐渐化为了心底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他虽从不回应,但那微微侧首时唇角几不可察的柔和弧度,那空茫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都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至于那些亲密接触,金旺旺更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总能找到各种机会贴贴抱抱,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看他雕刻;在他专注于某事时,凑过去飞快地亲一下他的脸颊或唇角;夜里同榻而眠时,睡着睡着便无意识地滚到他身边,手脚并用地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