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晨起后，他坐在桌前，金旺旺便极其自然地拿起木梳，站在他身后，为他梳理那长及腰际的墨发。

少年的动作早已从最初的笨拙变得娴熟轻柔，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细微的酥痒。

孟白卿闭着眼，能感受到那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间，听着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中那片饱胀感似乎又沉甸甸地坠了一下。

“师兄，今日束个简单些的发髻可好？天气还热，披着怕你闷着。”

金旺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商量的口吻，却又早已洞悉他的喜好。

“……嗯。”孟白卿低应。他发现自己甚至无需开口，金旺旺总能做出最合他心意的选择。

梳理毕，金旺旺又极其顺手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月白色的薄绸长袍，是前些日子他下山时特意买的，用的料子据说是“透气吸汗，夏日穿着最是舒适”。

他展开衣袍，极自然地帮孟白卿穿上，整理衣襟，系好腰带，动作流畅得仿佛已重复了千百遍。

孟白卿只需微微抬手、转身，配合着他的动作，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本该如此。

早膳是两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灵米粥，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小碟从登仙驿买回来的桂花糖糕。

金旺旺用勺子轻轻搅动粥碗，待温度适宜，才放到孟白卿手边，又将他偏好的那碟小菜推近些。

用饭时，他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前几日屋后那棵老松树上又新搭了个什么鸟的窝，或是抱怨菜地里哪颗灵须瓜又被不知名的小虫啃了缺口，又或是前日在登仙驿听到的趣闻。

孟白卿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他追问“师兄你说是不是”时，含糊地应一声，那饱胀感便在金旺旺清亮的嗓音里，又悄然膨胀一分。

上午，他坐在窗边雕刻一块新得的沉水木，金旺旺就挨在他旁边的矮凳上，拿着把小刻刀，有样学样地雕着一块边角料，说是要给他雕个小狗模样的镇纸。

虽然那“镇纸”最终的模样有些抽象，但金旺旺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因用力而抿紧的唇线，都落入了孟白卿的灵识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木的淡香和金旺旺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那种饱胀感，在一下一下的刻木声里，又添一分。

午膳时分将近，孟白卿自然地进了厨房，手边是金旺旺早已估摸着时间提前从菜畦里摘来，又清洗切配好的各样时蔬，还有一小碗已被切割成合适大小的香豚排骨。

熟稔的翻炒间，不需言语，只要一伸手，便有所需的调料或是器皿用具递上。不过片刻，两三道家常小菜，如演奏了无数回的乐章般行云流水地出了锅。

金旺旺凑上前，帮他把方才亦由他挽起的袖口放下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他腕间那片印着咒纹的细腻皮肤，这才端着几个菜盘跟在他身后哼着歌朝院中的饭桌走去。

席间又是说不完的趣闻轶事。于是那饱胀感再添一分。

午后小憩醒来，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已放在手边的小几上。金旺旺不在屋内，想是去打理菜畦了。

孟白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清冽微甘的茶汤滑入咽喉。

他“望”着窗外，灵识感知着院外菜畦中那抹忙碌的、充满活力的身影，一会儿用锄头卖力地替蔬果松土，一会儿蹲下拔两丛杂草，一会儿又探身去察看那菜叶掩映中的瓜果，偶尔因为午后的暑气而抬起手，用手背抹一抹汗湿的额头鬓角。

于是孟白卿提起茶壶，往桌上另一只茶杯中倒出一杯茶，指尖浅蓝色的灵光一转，那茶水便凉了下来，却又不至于太凉，是暑热之下恰好入喉又不至伤身的温度。

正此时，金旺旺推门进来，极其自然地伸着两只手凑到他面前。浅蓝色的灵力又于指尖流转了几息，金旺旺这才用干净的双手捧起自己的茶杯，整个人倒进椅中，吞咽了一大口凉茶，然后眯起眼，舒爽地叹出一口气。

那饱胀感，在金旺旺满足的神情中，悄然再添一分。

傍晚饭后，金旺旺陪着孟白卿在饮暇峰上散步，感受夕阳余晖和渐起的晚风。

他细致地描述天边的云彩如何被染上瑰丽的颜色，远山如何渐渐沉入暮霭，偶尔飞过的灵鸟羽翼是何等华美。孟白卿虽无法得见，却能通过他生动的描述和灵识的感知，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鲜活的画面，比他独自一人时，那空茫的感知要丰富、温暖得多。

“啊呀——”

忽听得金旺旺一声惊呼，孟白卿刚刚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转过身，便察觉一个身体快速向自己倒来。

孟白卿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从善如流地放松下来，双手稳稳接住这只直直砸进他怀里的小狗。

都不必用灵识去察看，只要感受一下牢牢搂在他腰间的那双手臂，便知道这小狗又是在变着法故意撒娇了。

“这山路真难走……”金旺旺夹着嗓子黏黏糊糊地在他耳边抱怨，脑袋在他颈侧蹭了蹭，耳尖的绒毛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喉结，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焦渴。

孟白卿微微偏了偏头，错开他的尖耳，但并未躲开他的贴蹭，明知他只是找机会与自己亲近，仍是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山路难免崎岖坎坷，行走间须得多加小心。”

“不行啊，师兄，”金旺旺把自己往孟白卿怀里又缩了缩，脑袋也埋进他肩窝，传出的声音有些发闷“我这么粗心大意，肯定要摔倒的……师兄你得让我抱着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