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卿没有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假装无事发生。他空茫的眸子，在黑暗中，精准地“望”向了金旺旺的方向。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金旺旺的心跳漏了一拍。

孟白卿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饱胀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用灵识描摹着身旁这个青年，想起他数月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小心翼翼的守护，想起自己早已习惯甚至贪恋的温暖……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照亮了他所有的犹豫与彷徨。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喜欢金旺旺在身边。

这样的生活，与道侣何异？

既然心之所向，为何还要固守着那些无谓的规矩与矜持？

难道要等这满腔的情意冷却，等这触手可及的温暖流逝吗？

不。

他不想。

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尽力压制却依旧翻涌的羞意，在他心中升起。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会吗？”

金旺旺正全力对抗着咒印的刺痛和心底因亲密接触而泛起的涟漪，闻言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啊？会……会什么？”

他脑子还停留在刚才念的话本上，完全没跟上孟白卿的思路。

孟白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意味，轻轻摩挲过金旺旺颈下那圈刚刚平息下灵力波动的黑色咒印。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碎了金旺旺所有的思考能力。

金旺旺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

他猛地撑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白卿，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混乱，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狂喜。

“师、师兄……你……你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是、是我理解的那个……那个意思吗？”

他指的是“双修”，是那道侣之间最亲密无间的结合，更是孟白卿终于肯点头应允那道侣之约的象征！

孟白卿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耳根愈发滚烫，但他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空茫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坚定，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这无声的默认，如同惊雷，彻底劈散了金旺旺所有的理智。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猛地抓住孟白卿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又像是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师兄！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吗？你、你愿意……愿意与我……”那“结为道侣”和“双修”几个字在他舌尖滚了又滚，却因为过于激动而说不出口。

他语无伦次，一会儿紧紧盯着孟白卿，仿佛要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一会儿又慌乱地自言自语：

“那、那我现在……不不不！不行！太仓促了！师兄还要休息！”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体，“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回万兽崖！我去求师父！请他老人家出面，向饮暇峰提亲！啊不是，是商量道侣大典的事！”

“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整个仙灵境都知道！”

“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仪式？凤冠霞帔？啊不对，那是凡间女子的……我们……”

他兀自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与对未来蓝图的混乱规划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孟白卿在他提到“道侣大典”时，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听着金旺旺兴奋得语无伦次，规划着那盛大而引人注目的典礼，孟白卿心中那点为对方计深远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他并非对这份感情没有信心，只是……他早习惯了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也习惯了为在意之人考虑周全，留足一切可能的退路。

若真有那么一日……他不想让金旺旺因为一场人尽皆知的典礼，而背负不必要的束缚与负担，连离开也……徒增麻烦。

“不必。”他打断了金旺旺兴奋的喋喋不休，声音依旧带着些许不自在，却异常清晰，“不必办道侣大典了。”

金旺旺一愣：“啊？”

“我素不喜交际，厌烦喧嚣。况且……”孟白卿顿了顿，找了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我皆为男子，何必拘泥于俗礼？就在饮暇峰，你、我，还有小拾，简单吃顿饭，便足够了。”

金旺旺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混乱中，如何能知晓孟白卿这短短几句话背后深藏的、混合着自卑与极致呵护的复杂心意。

他只觉得脑子更乱了。不办大典？这怎么行？他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他与师兄的关系！

他张着嘴，还想争辩什么，一会儿说“不合规矩”，一会儿又说“委屈了师兄”，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看着他这副激动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模样，孟白卿心中那片饱胀的情感终于化为了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