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照面的瞬间，因着金旺旺的意识和注视，他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原本无色的识海里，第一次，拥有了“颜色”。

两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接连不断的奇异变化惊呆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金旺旺心思活络起来，凭借着这无色的诡异环境与平日里进入自己识海中那一点区别于现实的微妙感觉，他很快便猜到了此处为孟白卿的识海。

他回想起方才极乐时两人紧密相连的状态，以及那通过舌尖与上颚穴位建立的共感通道，再结合此刻身处孟白卿识海的现实，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沉思片刻，眼睛越来越亮，猛地抓住孟白卿的手，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师兄！定是因为此刻我们任督二脉相连相通！”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含糊隐晦地指了指下方，解释道：

“督脉通于舌尖连上颚，任脉则……则通过方才那一刻……嗯，总之是紧密相连！气息交融，灵识或许也因此产生了更深层次的交汇！所以我的意识才能得以进入师兄你的识海！”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看着眼前这片因无色而显得单调而诡异的饮暇峰，又看了看孟白卿那带着茫然与震撼的、终于有了具体色彩的脸庞，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迸现。

“既然我的意识能进来，想必师兄的识海也认可我为半个主人了！”金旺旺语气笃定，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方才我看到没有颜色的师兄，下意识就觉得不对，我心中的师兄不是这样的！我就在想，师兄应该是……嗯，就像现在这样好看的！然后师兄你就真的‘变色’了！”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不已。他环顾这片无色的饮暇峰，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愿望——他要让师兄看到真正的、有颜色的世界！

“师兄！你等着！”金旺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像平日里操控自己识海那样，去想象，去描绘。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无色的天空，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画笔蘸取了最纯净的湛蓝，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渲染开来，越来越浓，直至呈现出一种通透而高远的蔚蓝色。洁白的云朵如同柔软的棉絮，点缀其间。

脚下原本只有轮廓的土地，染上了深沉的褐色，其间点缀着青翠欲滴的草叶。那几畦菜地，灵须瓜是油润的碧色，芸苔嫩尖是鲜亮的绿，甚至开出了几朵嫩黄的小花！

竹篱笆变成了沉稳的竹青色，远处的山峦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黛色，缭绕的雾气是朦胧的乳白……

色彩！到处都是色彩！

孟白卿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觉得灵魂都在震颤。

那些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存在，此刻以一种如此直观、如此磅礴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原来，天空可以是这样的蓝，草木可以是这样的绿！原来……世界，是如此的光彩夺目，生机勃勃！

这远超他通过灵识感知到的、贫瘠而抽象的轮廓与灵韵。这是一种全新的、震撼心灵的视觉盛宴。

金旺旺看着他师兄那怔忪的、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与澎湃的爱意。他更加卖力地催动意识，恨不得将自己见过的所有美景都在这一刻复刻出来。

一会儿是万兽崖上的日出，一会儿是流霞峰瑰丽绚烂的霞光，一会儿又是霓霞谷五彩斑斓的花海，甚至还有那奇诡难言的混沌、登仙驿人声鼎沸的繁华热闹、上元夜泾川边连绵不绝的暖融灯河。

他甚至开始变幻自己的衣着，一会儿是一身如火的红衣，衬得金发愈发耀眼；一会儿是清爽的碧色长衫，如同林间精灵；一会儿又换上庄重的墨色袍服，显得沉稳可靠……

他像个急于分享所有宝贝的孩童，兴奋地展示着，解说着。

孟白卿站在这一片骤然变得鲜活、瑰丽、充满无限可能的识海之中，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名为“色彩”的洪流，心中激荡难平。

他活了近七十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如同小太阳般炽热、执着的青年。

过了许久，那激动与震撼才勉强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温暖与悸动。孟白卿知晓，两人意识长久停留在识海中并非稳妥之举，肉身尚需顾念，尤其是方才经历那般……耗神耗力之事。

他轻轻拉了拉还在兴奋地变幻景致的金旺旺的衣袖，低声道：

“旺旺……”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情事后隐秘的慵懒，“先……先出去吧。下次……再……”

“下次”二字刚一出口，他便猛地截住了话头。

金旺旺见他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那刚刚褪下去些许的红晕又迅速蔓延开来，哪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促狭一笑，凑到孟白卿耳边，用气音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暧昧与期待：

“听师兄的，‘下次’再来。”他故意将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看着那红透的耳尖，心满意足地补充道，“反正……将来，我们有的是机会，慢慢看。”

言语间的暗示，让孟白卿羞窘得几乎想立刻将他踹出识海。

两人不再多言，收敛心神，意念微动，那瑰丽多彩的识海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

意识回归的瞬间，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与身体上的极度耗损交织在一起，孟白卿几乎是立刻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连思考的余力都全然没有了。

金旺旺意识回笼，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唇瓣微肿，脸颊上带着事后的慵懒红晕，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和怜爱填满。

他低下头，黏黏糊糊地、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光洁的额头、轻阖的眼睑、挺翘的鼻尖、微肿的唇瓣上落下细碎而温柔的亲吻，低声呢喃着那个独属于他的爱称：

“卿卿……我的卿卿……”

直到睡梦中的孟白卿似乎因这连绵不绝的骚扰而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发出无意识的呢喃，金旺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用柔软的被褥将孟白卿仔细包裹好，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稳稳地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屋后的温泉。

温热的水流拂过肌肤，洗去一身黏腻与疲惫。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极其轻柔地为孟白卿清理了身体，动作小心得仿佛在擦拭名贵的瓷器，放轻了所有力道，唯恐弄醒了他，或让他有丝毫不适。

清理完毕，他将熟睡的孟白卿重新抱回已换过干净被褥的床榻上，又运转起精纯的火灵之力，控制着温和的热度，寸寸拂过那如瀑的青丝，直到每一根发丝都变得干爽蓬松，带着阳光般暖融融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金旺旺才心满意足地躺下，将沉睡的孟白卿重新拥入怀中，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薄薄寝衣传来的体温，一种“此生圆满”的喟叹油然而生。

他低头，在怀中人的发顶落下最后一个轻吻，也沉沉睡去。

窗外，月影西斜，万籁俱寂。只有院中的夜来香，依旧在夏末的微凉的夜风中，静静吐露着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