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卿是在一片毛茸茸的暖意和金旺旺沉稳的呼吸声中醒来的。他方才竟也不知不觉倚着怀中巨大的金犬,在这片被幼崽包围的温暖里小憩了片刻。
洞内光线已不似正午时那般垂直明亮,而是带上了些许黄昏的暖橙色调,透过天井洒落,将金色的干草和几十只酣睡的毛团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潺潺的水声和细微的鼾声交织,构成了一首奇异的安眠曲。
孟白卿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怀中的金旺旺立刻警醒地动了动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然后那对黑亮的眼睛才迷迷糊糊地睁开。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身前的孟白卿,记忆瞬间回笼,巨大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孟白卿的下巴。
“时辰不早了。”孟白卿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他颈侧浓密的毛发,替他拂去一根沾上的草茎。
金旺旺甩了甩头,彻底清醒过来。他变回人形,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睡得横七竖八、四仰八叉的小狗崽们,心里那点醋意早就在酣睡中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孟白卿拉起来,又对听到动静看过来的花婆婆和草婆婆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片宁静的幼崽乐园。
走出山洞,夕阳的余晖将犬山染得一片瑰丽金红。山间回荡着族人们呼唤幼崽回家吃饭的悠长喊声,夹杂着幼崽们意犹未尽的吠叫和奔跑的脚步声,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回金家山洞的路上,又遇到了不少族人。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好些人还特意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孟白卿,嘴里啧啧称赞:
“旺旺,你这道侣真是越看越俊!”
“就是就是,跟画里的人似的!什么时候办成亲礼啊?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对啊旺旺,咱们族里好久没办喜事了,正好赶上丰收节,双喜临门多好!”
“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杯喜酒啊!”
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和期待。
金旺旺一边笑着含糊应付,一边偷偷观察孟白卿的神色,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面上并无不悦,心中稍安,但那份因为知晓师兄不喜喧闹而产生的顾虑并未完全消散。
回到温暖的山洞,金母已经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大锅炖煮的兽骨汤散发着浓郁的热气,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排,清炒的山野菜,还有金母拿手的、馅料十足的肉馅饼,满满当当地摆了一石桌。
“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金母笑着招呼,目光在孟白卿身上转了一圈,见他气色平和,甚至比昨日更显松弛,眼中笑意更深,“今日煮了你们带回来的那种灵米,闻着是比寻常的米要香!”
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享用晚餐。金父兴致很高,又倒了些金旺旺带回来的灵酿,小口啜饮着,脸上泛着红光。金母不停地给孟白卿夹菜,生怕他客气吃不饱。
饭桌上气氛融洽,金旺旺眉飞色舞地讲起白天的见闻,说他带孟白卿去草坡打滚、小溪抓鱼,还有去“幼崽洞”被小崽子们包围的事,引得金父金母笑声不断。孟白卿也偶尔跟着补充一两句,虽话不多,但神情松弛,模样自在。
酒足饭饱,金母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温和而郑重的神色,看了看金旺旺,又看向孟白卿,开口道:“白卿,旺旺,有件事,我跟他爹琢磨着,想跟你们俩商量商量。”
孟白卿放下手中汤匙,空茫的眸子“望”向金母,做出倾听的姿态:“伯母请讲。”
金父也清了清嗓子,接口道:“是啊,是这么回事。旺旺之前跟我们提过一嘴,说你们在仙灵境那个……道侣大典,办得挺简单的,就自家人吃了顿饭。”他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满,只是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咱们族里呢,没那么些繁文缛节,但成亲结为伴侣,毕竟是顶大的喜事。这两日族人们都听说旺旺带了道侣回来,个个都替你们高兴,也都在问成亲礼的事儿。”
金母接过话头,声音柔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我和你伯父想着,正好再过几日就是丰收节了,族里本来就要聚在一起庆祝丰收,感谢山神。我们琢磨着……要是你们愿意,也觉得合适,不如就在丰收节那天,把你们的成亲礼一并办了?也算是双喜临门,让族人们都沾沾喜气。”
她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着孟白卿和金旺旺,强调道:“当然了,这也就是我们老两口的一个想法,主要还是看你们自己的意思。你们要是不喜欢太闹腾,或者觉得没必要,就全当我和他爹没提过。你们在仙灵境已经行过礼了,那就是正经道侣,咱们自家人心里都清清楚楚的。”
金母这话说得十分妥帖,既表达了族人的期待和自家的心意,又将最终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两个年轻人,没有丝毫勉强之意。
孟白卿还没说话,金旺旺就先开口了,他皱着眉,语气有些急:“娘亲,爹,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族人们也热情。但是……”
他话头略顿了顿,他可是深知自家师兄的性子,喜静不喜闹,当初在饮暇峰连正式的道侣大典都坚持不办,不就是怕繁琐和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