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破月跟着老者陆寒穿过幽深如墨的走道,脚下的青石板被精致的银质鞋跟敲出清脆的嗒嗒声响,那声音在空寂无人的廊道里反复回荡,像是在为这趟未知的行程敲打着节拍。她身着一袭冰蓝色曳地长裙,裙摆如同凝结的冰川融水般垂坠,行走间轻扫过青石板,带起几不可察的凉意,那抹冷冽的蓝在昏暗的廊道里,成了唯一醒目的色彩。廊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数盏青铜兽首壁灯,昏黄的火光在兽首口中摇曳,将她冰蓝色的裙裾映得忽明忽暗,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周遭的黑暗愈发浓稠,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陈旧的木质与冷石混合的气息。
也不知走了多少级磨得光滑的石阶,转了多少个雕着飞檐的拐角,前方终于出现一扇嵌着墨玉的古朴木门,门楣上雕着暗纹云纹,低调中透着贵气。陆寒的脚步陡然一顿,忙整了整身上浆洗得笔挺的衣袍,上前一步对着木门躬身行礼,腰背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十足的恭敬:“陆寒请见雨澄大人。”
不过片刻,门内便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那声音像是浸了寒潭的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疏离,寥寥一个字却掷地有声:“进。”
陆寒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对椅上之人敬畏到了极致。而那扇紧闭的木门竟毫无征兆地自行向内开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凌破月依着陆寒的示意抬步而入,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冰蓝色的长裙扫过门槛,裙摆上绣着的银线暗纹在光影里一闪而过,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唯有一片清冷的漠然。身后的门又在她踏入的瞬间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将廊道的光影与声响彻底隔绝在外,仿佛她与外界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入目是一间宽敞得超乎想象的书房,足有寻常宅院的正厅那般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檀香与陈年书卷的气息,交织成一种沉静又古老的味道。正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千年紫檀木打造的宽大书桌,桌面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人的影子,上面堆叠着厚厚的牛皮纸卷宗、摊开的羊皮舆图与各式标注详尽的竹简资料,砚台里还盛着未干的徽墨,磨得细腻浓稠,笔架上插着几支狼毫毛笔,墨色的笔尖还凝着一点墨珠,似是主人方才还在此处处理事务。书桌后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丈许长的水墨山水图,笔触苍劲有力,远山近水层次分明,留白处题着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细看竟是前朝书法大家的真迹,价值连城。
四周则立着数排一人多高的高大木柜,木柜由上好的沉香木打造,周身雕着缠枝莲与暗八仙的纹样,柜门的铜锁上还嵌着细碎的绿松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柜体本身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闻之让人心绪宁静。这些柜子被精巧的隔档划分成无数小格,有的柜格里码放着装订整齐的文件册,册页的边缘已经被岁月摩挲得微微泛黄,纸页间还夹着干枯的兰草,想来是主人为了防虫;有的铺着猩红的绒布,衬得里面的夜明珠、羊脂玉如意、千年深海珊瑚等奇珍异宝流光溢彩,那夜明珠大如鸽卵,通体莹白,即便在亮处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世家大族争破头;还有的抽屉里满满当当塞着白瓷瓶与青玉罐,瓶身上贴着朱砂写就的标签,“凝神丹”“洗髓丸”“驻颜膏”之类的字样清晰可见,皆是世间难求的名贵丹药,瓶身的瓷釉细腻,竟是官窑出品——可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凌破月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她冰蓝色的身影站在满室珍宝前,衬得那些华物都失了几分颜色,仿佛眼前的珍宝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寻常石子,她的目光里,只有对这未知环境的淡淡审视。
书桌后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宽袖长袍的男子。他的墨色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与紧抿的薄唇,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与玄色的衣袍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指尖轻叩着桌面,指节分明,骨相清隽,那道方才传出门外的低沉声线,便足以断定其男子的身份,而那叩击桌面的动作,节奏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沉稳。
陆寒对着他再次深深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更低,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发颤,显然是对椅上之人极为敬畏。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抖动,连话语都变得结结巴巴:“雨澄大人,今……今天……已经是第二个能一次性召唤七个令牌的人了!”
“呼”的一声,椅上的沐雨澄猛地站起身,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将桌上的宣纸吹得轻轻翻卷。他双目微睁,原本淡漠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目光直直地射向陆寒,语气里满是急切与难以置信的郑重:“那还等什么,人在哪?快把她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