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颐,公子呢?”
“浔霖,楚浔霖”
不过一炷香工夫二人落在城外,山脚下喧嚣声不断,大大小小的摊子支着木架,还有零零散散的贩子守着竹筐,里头堆满各式各样祈福用的灯,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沿路叫卖着面具。
“卖面具咯……”
“卖花灯……”
楚浔霖叫停自面前挑担走过的小贩,随手拿起一张镶着金丝的玄色面具,遮于面上,侧头低语“今日男女老少都会戴”
话音刚落,他俯身从担中挑了一张镶珠面具递到她身前。
肃颐垂眸紧盯,随即摇摇头,从筐里挑了一张素朴的银白面具。
二人进了城门,喧闹声骤然炸响,城中热闹非凡,鼓乐声响彻半空,走贩,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众人戴面具的人也多了不少。
放眼望去,不少人身着盛装。城中时不时响起锣鼓声,沿途女子轻笑、孩童欢声更是频频入耳,三步一味的食肆香气四溢钻鼻而来。这盛景真叫人喜不自胜。
目光流连之际,前头的人突然脚下一停“南月国第一酒家,肃姑娘可有兴趣尝鲜?”
肃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前一家酒楼,匾上落三字:永乐楼,面上一红,支支吾吾开口道 “公子,实不相瞒,肃颐未带银钱……”
楚浔霖闻言,嘴角微抽“我作为南月国人岂会让你掏银子……”
话音刚落,肃颐点头“若公子要尽地主之谊,那肃颐也不好再推脱……”
二人进门后,径直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边的位置落座,店小二笑意盈盈地迎上来“二位客官!吃点啥?”
“上几道招牌菜吧”楚浔霖目光投向她,眼中之意似在征求她的意思。
肃颐一愣,点了点头。
除了娘亲和祖母从未有人征询过她的意见祖母。
不多时,一桌子菜齐齐摆放。
肃颐夹了一块烤鸡刚嚼了两下,就见楚浔霖歪着头含笑看着自己“可还对你胃口?”
“公子都说这是南月国第一酒家,岂有不好的理,只是为何只有我们一桌客……”
楚浔霖一噎。
小二见二人议论,忽而凑了过来,四处张望片刻,压了压嗓“姑娘有所不知......”
“这酒楼是昔日两代人的心血,尤其是旧东家,他老人家一门心思都在食材上,每日起早贪黑地选料,就为酒楼客人吃个新鲜,然东家落了病根去得早,东家那千金接手之后,先前客人都反应好几回了口味大不如前,她却说......却说生意难做,凡事以省费为先,往日里,像这种大日子,小店排队的人都能排到那南街,谁知道这第一酒家的名头还能保多久”
发完牢骚小二长吁了口气。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掌柜一朝规,肃颐缓缓放下茶盏。
正在此时,忽而木板吱嘎吱嘎作响,木阶响起一道浑厚女子嗓音
“好你个二虎!青天白日偷懒,是嫌月钱多了!店里不养闲人!再叫我撞着一次卷铺盖走人!”
小二身子猛地一僵,垂下头讪讪下楼。
这声音主人应该便是他口中所说的新东家,真是只闻其声便知其人。
肃颐望去,一位约莫二百来斤,身着华服,身上堆满金饰的女子,此时一手扶着扶手,一步一摇,一步一晃重重喘着粗气,费力地爬上了楼后朝着包间走去。
不多时,又一阵轻快地脚步声传来,身形瘦弱的男子跟着进了包间。
“哐当——”一声重响。
接连包间里传出几声巨响。
肃颐、楚浔霖同时抬头,眼神在空中交汇。
一道浑厚嗓音响彻酒楼,掀顶而起,语气带着一股泼劲。
“你休想纳妾!你这负心汉,我还没死呢!就迫不及待想与那娼妇苟合?那小娼妇前脚克死她夫君,怀的孽种都不知道谁的!真是对狗男女!自己不要脸还想连累我永乐楼遭人指指点点?我呸!除非我死!我劝你们这对奸夫□□,早早死了这条心!”
话音刚落,又一声重响砸在门上,木门跟着晃了晃。
“你这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门重重打开,男子面色阴沉地离开了。
“二虎!给老娘上来!”
旋即房内轰然响起一顿劈头盖脸谩骂声……
……
楚浔霖把装着虾的盘子往她面前一推,轻笑道 “她再大声些,青天老爷都听着了.......”
肃颐无奈摇摇头,低头笑道“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星月下,千门万户灯笼高悬,盏盏红黄相间的灯笼错落悬挂。沿街商铺筑起灯棚,倚栏俯瞰,万灯齐明,火树银花入目。铜锣催动,霎时鼓乐喧天,笙歌阵阵入耳,护城河边围满了人——亭台女子掩面嬉笑,岸边下游处,百姓手中河灯随波浮去,此一去愿景万千。
晚风穿堂,她斜倚阁前弥望,口中呢喃“七里潇河春水花城,一盏祈愿一瞬浮华,一念哀思一境千番”
楚浔霖正从外头进门,就听她口中怅然道尽,不禁心生疑惑,半晌,望着她落寞背影出声提醒。
“再伤神下去,灯都不亮了,肃姑娘可愿赏脸与我下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