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眼皮都没抬,微微对身后墨清抬了抬下巴。
墨清立刻上前,在桌上放了个墨色锦袋。袋口松松垮垮敞着,露出几枚泛着冷光的碇银。
“来得匆忙,还望莫嫌弃”他笑意深了几分。
周遭的空气跟着凝滞。
肃颐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放在双膝上的指尖微微发凉,攥住衣裙的力道重了些,视线瞥向楚浔霖。
只见,他长睫遮住了眸色,漫不经心一扫锦袋“青吾,收好纪公子的住宿钱。”
话音刚落,忽而声音放轻了些,字字咬的清晰“至于贵夫人,我与她是朋友便不做这客套之事,说那客套之话了”话刚落,楚浔霖抬眼望向对面,笑意瞬间敛尽,目光骤凝成冰。
两人目光撞上,电光流转一息,寒气顷刻在空中碰撞。
肃颐眉心紧锁,强压下心下莫名涌来的烦躁,起身离席,春扶紧紧跟在身后心下松了口气。
东厢房
“夫人,方才我去门口取跌打药,回来遇着墨清,他拉着我问好半天”
春扶掀帘进来,手中端着水盆,撇了撇嘴道。
她正坐在窗边揉着今日伤着的腰,闻言动作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嗯” 心下思忖道“想来也是问自己和楚浔霖之事,这几日没带春扶是对的,这丫头太容易被套话”
“夫人怎么不问墨清问的何事?”春扶递上帕子。
她过帕子擦了擦手“我信春扶”
春扶呆愣住,良久又见她拍了拍脑门,压着嗓面色古怪“瞧我这脑子,墨清适才与我说了个怪事”
“何事?”
“青吾给主子传话说这院子修葺时,楚公子他爹找风水大师算过。院里屋子一人一间,不得同宿,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夫人,我们住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听楚公子说起。”
肃颐一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下“主人家自然有他的道理。”心里诧异起来。
此人是何时发觉的……
一连过了几日。
这日临近晌午时分,门外人叩了两下门低声道“小姐,我们家公子唤我来问您好了吗”
永乐楼停业这几日,将食材到店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整顿了好些日子,三日前开张,而今日才是真正验收的大日子。
若如她预期那样,纪渊这个商贾岂能白白结识? “利”这个字一半是禾,一半是刀,禾为资,刀为器,缺一边可成不了利。
她想的出神,唇角微微一深。蓦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心思。
楚浔霖问道“喂,你如何想着一桌送一坛酒,不怕亏吗?”
“嗯,一坛酒送的是人心,每桌不可贪杯为着是身体,过个嘴瘾一坛足矣,若有客不喝带回家,家中男丁总有个爱喝的,实在不行煨菜都不嫌多吧,楚公子”
“这二楼茶水阁又是什么?”
“享闲,一切都围着两位说书先生,若喝完酒处兴头难免上楼饮茶解酒”
“这时间一久不占座?后头客人不就流失了”楚浔霖蹙眉不解道。
闻言,肃颐语气笃定带了几分精明“我算到了这层顾虑,你当那俩机灵的小二是摆设?这俩可是只做这事。一个引、一个促,客人听痛快了,性情之下自然愿意挪地。”
转瞬就到酒楼,进门就听小二喊着“您放心嘞,喝不完抱走!”
另一桌小二挤眉弄眼说道“二楼听书配茶点,点份瓜子或糖糕,您想坐多久做多久,这纯是说书先生的茶水钱,客官您多担待”
又见一个引着阁客人上楼“爷,您喝了酒可慢些,茶水给您备着!”
正堂中央搭起半尺高的木台,一个逗哏手持醒目“啪”地一拍“要我说!咱永乐楼的任掌柜的,送酒可真是大方,就是有样东西抠得紧!”
捧哏抢问“哦?哪样?您倒是说啊!”
台下客人也跟着好奇。
“私房钱啊!”台下当即哄笑。
捧哏接茬“嗨,对咱永乐楼客人大方就行!”
……
瞧着他们进门,二虎嬉皮笑脸上前打着招呼“东家,楚公子”
那头正打着算盘的掌柜闻声,霎时眉上一喜放下手中活儿,面色激动,支支吾吾起来“东家,您看.......”
肃颐了然,满意笑着点了点头,眸光流转间,便瞧见一道熟悉身影。
“干娘你怎么来了!”她欣喜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下意识挽上程夫人胳膊。
几人向二楼走去,上了台阶入眼即是二楼喧闹区,手右侧的雅间,用屏风隔断喧闹区,设于角落,一桌四椅,一共四桌。喧闹区左侧是雅阁,雅阁独立门设,环境密闭,内设笔墨纸砚,茶具尽全。
楚浔霖跟在俩人身后,目光紧随前头浅青色身影,唇角勾起,狭长的眸里划过一丝宠溺。
“颐儿,干娘就知道你不会叫我失望”话音刚落,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
肃颐一愣,随即弯起眼挤挤眼打趣“干娘,明日还要去清业寺,哭肿了眼看佛祖治你个不虔心。”
程夫人又气又笑,无奈摇头“你这孩子越发会惹人气了”
雅轩一阵欢声笑语。
次日雨无声息地落下,清业寺内。
一位年轻的僧人在佛案前备好了两盏小灯,肃颐,程氏二人各执一盏。
僧人点燃灯芯,另一僧人用朱砂笔在写好姓名的莲位牌顶轻轻一点,将牌位供在灯旁的莲花架上头。
二人站立在佛前,听着一旁僧人诵着《往生咒》,一旁程夫人轻声虔诚道“求佛祖护她父女二人”随后敬了三炷香。
肃颐微微侧过身子,轻声安慰道“干娘他们都知道你来了”
程夫人跪在蒲团上,出声道:“颐儿,干娘有话与方丈说,你先出去”
她轻声一应,目光瞥了眼右侧紧闭双目的方丈,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