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嘴里吐着微息趴在地的知晓,听着动静身影微微一颤,撑起疲惫双目,偏头撞见窗纸后黑影一闪,眼底掠过一丝喜意,双臂贴地,拖着沉重身躯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后腰处醒目暗红血渍将衣料浸染。
少倾,知晓右手扒门框,左手顺势借力咬着牙起身,木门轻启,廊下灯笼斜落苍白面颊上,她虚弱一笑,咬着下唇扶着墙一瘸一拐生怕扯着伤口挪着步子,只是脚下每挪一步身子都微颤。
俄儿她身影一顿,目光柔似水含情脉脉望着亭下那道背对而立的身影。向前倾身缓挪着步子,身子颤着不停浑然不觉,苍白面颊泛着红霞,眸中含泪,声色干哑呢喃“我知道你会救我……”
亭下身影听着动静缓缓转身,唇角勾起弧度,向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
知晓登时眸光一亮,再顾不上后腰疼痛,踉跄着大步急切朝那人怀抱而去,眉间却越拧越紧。
眼看着就要扑入怀中。
蓦地,眼前之人面色悄然骤沉,上前两步,臂弯陡然揽住她调转了个方向,另一手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帕子死死捂住她口鼻。
“唔……唔唔……唔!!”
知晓猛地瞪大眼,双手胡乱拍打,身子拼命挣扎着,不过片刻,双手无力垂落,整个身躯软软倒在他怀中。
“扑通……”一声闷响,凝冰湖面骤然应声碎裂。
次日破晓,寒雾笼绕。
熹微晨光漫撒入尚书府,雾霭散去,府里管事婆子王妈妈不停搓着冻得似萝卜捶般粗壮手指,自后院一路急趋前院 ,牙齿不住打颤,口中碎碎念叨“鬼天气!冻死个人了!” 途径亭畔之时,忽瞥见湖中央有一玄色之物上下浮沉。
诧异之际,她脚步加快径直向湖边靠近,俄儿踮脚指尖扶着假山,伸直脖子向前一探。岂料下一秒,寒潭幽幽浮出一张浸泡发白的人脸,双目圆睁,直勾勾朝天上凝着。
“啊!!!!!”
管事婆子瞬间吓破胆,厉声惨叫跌坐在地。掌心无意掠过寒凉之物,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当即吓晕过去。
肃颐于厅膳毕,与昭雪顺步踱至府园,目光流转,见府中下人路过行礼之时,皆垂首敛眉,步调相较往日却多了几分急促,整个尚书府隐约笼罩着一股凝重。
忽见风动枝摇,引得院内梅瓣倏落。二人裙裾轻卷,拂过地上尘灰,顺步沿庭中青石小径行至复廊。左侧墙设镂空景窗,风声横穿入堂,呜呜而响。
昭雪压声低语“小姐,今日尚书府似乎有些不对劲?”
肃颐闻言,指尖轻撩下脸庞被风卷起发,脚步慢了下来。正要出声,便听一墙之隔廊道另一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伴着几名丫鬟小声议论。
“……”
“都盘问一早了,哪儿有什么可疑的啊。不是我说,这大冷天的哪个大半夜不睡觉,在外头瞎晃荡?约莫就是自个儿不知怎么逃出来,崴了脚跌进池子里头,给冻死了……”
“昨天还好好的好端端就没了,真是阎王要她五更死也没辙,都是命”
“可不是!哎?我可听说了,捞起来时身子都泡得发胀发白了!两个眼睛还直直往上干瞪着呢!”
“呀!快别说了听着都渗人!不晓得这会儿“人”会不会还在府里!赶紧走吧,我今儿可不敢再往后院去了!”
“可不,我也是……”
陡的,一道熟悉声音带着震怒咆哮而起“成何体统!”
隔墙后肃颐眼眶一紧,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袖,周身散发出一股浓烈压抑。萧文远!
“老,老爷!”丫鬟们惊慌失措喊道。
萧文远拉长了脸,目光锐利盯着丫鬟,他一下朝就听管家东叔说府中死了人,正行色匆匆往老夫人院里赶,不想半路碰到这几个丫鬟。
他剑眉一皱,扭头对身侧冷声吩咐“萧东!背后议论家主,胆敢嚼口舌是非者一律照家法办事!”
“是,老爷!”东叔应道。
话音刚落,萧文远冷哼一声拂袖抬步往后院赶。
墙后,肃颐周身气压散尽,侧目视线紧随他的身影掠过镂空景窗前,直至背影彻底模糊,失声一笑寸步向前。
“小姐,知晓……”
闻言她脚下一顿,面色寒气渐盛,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沉思片刻转过身子,语气沉缓“先回房”话音刚落,朝听岚阁趋步折返。
时至晌午。
昭雪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稳步而入,警惕扫了扫院外,轻阖上门后将阳春面摆放在案,紧接着分置碗里头,双手递上小声开口。
“小姐,打听清楚了。昨夜里柴房门锁掉在地上,知晓逃出来了,谁知竟脚下失足不慎落水,跌在寒池里头溺毙了。今晨管事婆子王氏往前院去,走近一看见池中有异物浮动,赫然冒出颗人头,正是知晓。王氏当场吓晕了过去”
肃颐夹起碗里的面,入口细嚼,片刻蹙眉道“看来萧大人也没盘问出什么”
昭雪见碗空了,立马再添一碗,而后点头“应是这样,只是萧大人将昨晚锁门家仆问责了。前后不过才一日,萧府真当不太平,前事未平此事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