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眼珠一转,视线落在祖母袖口暗金缠枝纹,喃喃道“祖母,你不责罚懿儿了?”
老夫人闻此言立马回神,皱眉瞪她,嗔怪起来“萧宛懿,祖母何时罚过你?!”说着微倾上身,轻攥起她微微发凉的手,在掌心慢慢摩挲,眼角泛起深壑,语气柔和开口
“祖母明白你身子亏虚半年在闺房闷着了,情有可原便饶你这一回”说着又一掌重重拍她手背。
“好在此番平安无事,下回若再一声不吭出府定不饶!你可听明白了?”
她眉眼一弯,露出如稚童般天真笑意,起身蹲在祖母膝盖前,像幼时般将头轻靠上前,压着声呢喃“祖母,懿儿好想你”
老夫人见她如此,心下想来是这几日吓着了,微阔眼眸霎时柔软,语气慈爱道“傻孩子,所幸你娘在天之灵佑着你平安。经此事也晓得外头日子不好过了,人心险恶倒也因祸得福了”
抬起满是褐斑褶皱的手一下一下缓落她肩背,动作充满宠溺。
殊不知此时是祖孙二人亲昵早已时隔一载有余,这一句祖母她盼了三百多个日夜……
她瞳中噙着清澈见底笑意,只是半垂眼帘掩着眼底薄雾,阖合之际霎时涓涓热泪渗出,一行接着一行悄无声息划过鼻尖,落于身下锦袍,再无迹可寻……
……
待祖孙俩忆完儿时旧事,素俄推门来报,住持令人在上客堂收拾停当两间上房。
她敛了心神,整了整衣袍起身搀着祖母步出,春扶立即上前抱着抄好的经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一行人由小弥僧引路,穿过回廊往上客堂去了。
子时初,国禄寺内寂然一片,只剩钟楼有值守僧人来回走动。
蓦地,萧瑟竹林蓦然闪出一道身影。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女子,沾着夜露脚步悄无声息急遽向东,不多时身影已至上客堂偏门,轻推开门溜了进去,旋即一路借着廊柱遮挡,懔着眸子四下探着。脚下不停屏息蹙眉半晌,困惑自语“主子在哪间院子?”
忽而听到细微声响,耳廓倏然阔着,屏息辩听,这才松了口气,下一秒循声转头,指节轻叩窗框。
榻上之人原本便睡不踏实,春扶这丫头又在旁碎碎念着,只得闭目养神,听闻动静倏尔睁眼,手腕一动对着榻沿叩数下,声响同频。
待春扶起身小心翼翼开了窗,昭雪飞身裹着寒气跃入。趋步行至榻前。
“小姐恕罪,昭雪没想到老夫人竟亲自来了”
听闻此言,不由失言,此事她自己都没想到,原以为国禄寺离萧府需要些路程,报信一来一回,掐准了也是明日,才会有府中之人来接。
算来算去,算漏了血脉亲情,祖母年事已高,此番竟亲自来此。
她敛了心思,轻掀被褥起身,望着眼前低垂眉眼之人,莞尔一笑“此事与你无关,萧以宁那头如何”
“回小姐,炮仗日日都放珍宝阁之人并未起疑,萧以宁确认门前并无人看守,一日三次送食放下便走”
她闻言眉头深锁,思忖着出声“依此看来,他们是不想引人注意,蓄意在门前以干柴作掩,一来二去关押时间久了,也难免松动了,反倒正好叫我钻了空子”
既然这样……
她当即聚思,凝神郑重吩咐道“这东风,便在初八夜,待珍宝阁之人将夜膳送进去后,命萧以宁潜入与他说明来意互换衣衫,由他假扮留在柴房,待时机合适将先前备好的火绒在柴火靠的窗、门边角逢各隐蔽处多洒些”
“再令冯武,提前在外接应将人接到东郊府里暂避,亥时城门关之前必须将孟子柔宋敬之二人送出城”
话音刚落,便见二人蹙眉,相视一眼。
昭雪犹豫道“主子,若惊动那人只怕……”
她一愣,指尖撩起身前的发丝往后一掠,续道“不难,待我抵达萧府定能拖着时辰。马车一到府门前,你即刻前去与萧以宁会合,引炮声作暗号,一旦火起,嘱咐他将‘宋敬之葬身火海’这出戏演得逼真些,万事小心且绝不容一丝纰漏,”
声东击西,他萧若柏那日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分身。
“是!”
翌日一早,素俄吩咐仆下山从去买几件衣裳,便行色匆匆赶往大雄宝殿,宝殿内萧老夫人虔诚叩拜后,踱至一侧功德箱前,将红封袋呈前后。
须臾,与住持缓缓步出大殿,沿着廊下漫步,穿檐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作响。
“住持,些许香油钱聊表心意,也算是老身那不懂事的孙女,了却为母祈福的一点心意”
“阿弥陀佛,老夫人严重了,小姐孝心可嘉虽遇波折却也幸得平安,上天有好生之德”
“住持吉言,这孩子性情直率却难能一片纯孝之心,此次她为先母祈福心切涉险,若非贵寺师父慈悲援手,也怕是要遭大难,此番怕也能长个记性,老身日后定当教她周全行事”
话音刚落,风倏尔缓了下来,铜铃脆响渐渐歇停,素俄寻了过来,萧老夫人望着住持远去的背影,眸色一深。
年初七申时,她沿着廊下缓缓朝大雄宝殿前去,缓步踱下十五阶而至竹林漫步,余光瞥见枯竹旁有一石几,其右侧背立着一位深青长袍僧人。
并未多做留步径自前往宝殿,待将手中前几日所抄经文,托小僧置于宝殿内供奉,祈望借此为故去先母祈福,跪于蒲垫双手合十虔心默念愿先母在九泉下得以安宁,免受纷扰。
半炷香后,照原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