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还是双珠,红莲却只开一朵了呢,呵呵呵”
蓦然,几道眼神齐刷刷审视二人——不屑的不屑,恼怒的恼怒,更有不少低位官员之女目光像钉死了似的,射向萧若岚刺眼的绽莲。
几位官家主母神色颇有不耐蹙着眉,显然是对宴会都还未开始便暗流涌动之相有所不满。
萧宛懿仿若未闻未觉未见,目不斜视前处,顺步轻移着脚下。
萧若岚微扬下巴,唇角几不可察一动,睫毛慢旋将众人表情看了个真切,眼底讥诮悄然闪过。
未及须臾,萧宛懿、萧若岚方过东角门,一名年迈司官监太监一手持名册,另一手攥着朱笔,脑袋埋在纸页,头也没抬。
“来人是哪位大人亲眷?速报名讳!”话音一落,身后的窃窃低语骤而被掐了声。
一名眼尖小太监打远瞧着红莲早摸出了门第,目光扫过二人腰间玉佩刻莲,急忙上前凑到老太监耳边,低声提醒“师傅,是萧尚书府二位千金!”
闻言,原本面色倦怠老太监慢悠悠抬头,眼珠一转随后低头眯眼,指尖回翻几页,朱笔一勾,哑着嗓吩咐“小喜子,领萧千金赴宴”
话音刚落,小太监躬身上前,将二人领至后宫偏殿侧门前语气委婉道“贵女,内外有别”
“劳烦公公”她闻言微微颔首,交叠在身前的手正欲探入袖中,忽而转念只好作罢,跟着萧若岚轻步向前。
偏殿正前方数名女官核对名册腰牌,掌事女官面容肃然,视线自众人髻间至身前一一掠着。
巡到二人时,掌事女官目光打量着她,微微点头,视线下意识在身后萧若岚面间停顿片刻便放行了。
姐妹二人沿东连廊由宫女引着,径直往北数百步方抵‘景瑞殿’霎时喧笑漫开。
宫女引至殿门前侧身恭谨道“二位姑娘,宫宴未开,可在殿外东西暖阁等候”
萧宛懿面露微笑,抬眼便见前方内饰宫女垂首手捧漆盘两两一组,脚步轻缓自廊下拐来,次第进了暖阁。
“我……”萧若岚转身正欲嘱咐身侧之人莫要乱跑,不想话音硬生生被拦断。
“萧家小姐来了”一道明媚声音带着笑意自暖阁内传来。
萧宛懿循声望去,一道熟悉身影自暖阁东侧步出,丞相夫人身着一品诰命服,金绣云霞翟文石青缎袍,梳着一丝不苟高髻,簪戴汲花金坠嵌翠珠,眉眼含笑步槛。
身后还跟着三位命妇。
待四人身影近至门前。
丞相夫人视线在姐妹二人身后瞅了瞅,指尖捻帕,意有所指道“哟,倒是奇了!这般热闹的宫宴,怎不见你们祖母?”
萧宛懿听了,垂眸笑而不语,微微清了清嗓。心头腹诽,祖母婉拒陛下的封号,哪里入得了宫。
萧若岚听着声,以为她要开口,心提到嗓子眼。抢先一步上前,屈膝敛衽,声音柔婉着应。
“回诰命夫人的话,祖母前几日染了风寒,实在不便入宫,故而今日只我姐妹二人来赴宴”
未及丞相夫人开口。
萧宛懿抬头楞直着眼看了丞相夫人一眼,又慌乱垂头,支支吾吾开口“是,是啊!祖,祖母她身子,要,要静养!”
话音刚落,数道目光齐落她身前,目光仿佛在说:这萧家嫡出小姐也太上不得台面了些。
丞相夫人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眼,心里连连摇头,泛着嘀咕:去年这萧宛懿在宴上出了洋相,今年一点长进没有,神色露怯说话慌张,如今怎还结巴了……若是做了太子妃岂不是遭了笑掉大牙?
……
萧若岚自她开口心头就一阵恼怒,碍于场面,这下只得勾着一抹僵笑,出声圆场。
“诰命夫人恕罪,家姐此前受了些惊,言语难免失仪,祖母也确实染了风寒,怕进宫冲了喜庆”
“竟是这样,回头替我问候你们祖母” 丞相夫人笑着颔首,目光飞快掠过二人,寻了个由头转身又进了暖阁。
转身时,眉头皱得紧绷,心头盘算起来,先前丞相叫自己去萧府探口风虽未探出一二。横竖看,还是这二小姐举止得体,言谈滴水不漏,只是偏是个庶出。
萧若岚唇角带笑,眼见几人走远,四下看了看沉下脸“随我来”
话音刚落,在前头带起路,脚下步子踩着前所未有的沉闷,拐过廊后,觑着假山包围的隐蔽处,踩着小径快步及至。
“哗啦……”
“哗……”
萧宛懿听着潺潺水声,凝着停在假山之间的身影。
萧若岚缓慢转身,抬步朝她走去,嘴角勾着蔑视,倾身贴上前,轻声咬字。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这地方并非是你能乱接话的,有的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再搅合,别怪我饶不了你” 面色只剩疏离,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萧宛懿转过身,目光久久盯着那抹身影,心头越来越沉。
她究竟是早就默许了刘氏与萧若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事后方知,选择睁一眼闭一眼?又或者从一开始便掺了一脚?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慢慢发芽,光照还是雨淋终会大白。
待回殿时,转眼酉时二刻暮色沉落,宫殿楼阁华灯映夜,华池摇光绛炷浮影,天穹碧落叠映交织。
众人肃正衣冠全程无半分混乱,按品级依次移步至正殿两侧席位落座。
两侧铺着猩红毡毯,一品命妇在左侧暖阁落座,二品、三品女眷皆安坐西侧。
“皇后娘娘到——!”话音刚落,司官监引着皇后依仗入正殿。
众人立即躬身高呼“皇后金安!”
皇后目光下意识掠过凤座下方两侧,分设给高位妃嫔的席坐,见东、西座上只有良妃到场,眸色深了几分,旋即敛去。
待端坐铺着金丝秀凤软垫凤位,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人,缓缓抬手,轻启朱唇,声音自带威仪平稳开口“免礼”
众人闻言安坐。
忽的,殿外一道尖锐声蓦地响起。
“贤妃娘娘到——”
“淑妃娘娘到——!”
殿内一下比先前皇后到时更加寂静了,气氛骤冷,不少女眷屏息静气垂着头,底下低位嫔妃们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