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那碎了一地,奴婢这心都叫大小姐吓得冒上嗓子眼了”礼仪嬷嬷指着那地上碎渣,连连摇头。
老夫人忆及方才来报时只说‘大小姐如今步子生疏得一塌糊涂,还打翻了二小姐点茶石案’受伤只字未提,转念冷睨身侧。
仗着几分资历,趋炎附势都快写脸上了,哪怕没有那红莲,也是自己看护长大的孩子,岂容旁人笑话了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道身影,眼神愈发凝重,声音同淬了冰般开口。
“再怎么也是主家嫡女,你身负教导之责却仗着自己辈位高有几分阅历,尊卑位次不分,斗胆在老身面前颠三倒四,顾左右而言他”
“分内之事都办不好,往后不必来了!”
礼仪嬷嬷先是一愣,连忙扯了扯嘴角“这……老夫人您,您误会了,奴婢岂敢尊卑不分呐”
“这…这不大小姐出了事奴婢第一时间便来请示您了”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在地面胡乱扫着。
老夫人闻听此言不由心头冷笑,沉声道“安着什么心思自己明白,来人,请出府去!”
话音刚落,从一旁出现两个仆从一左一右叉了出去。
“老夫人!老夫人……”
转瞬,萧若岚款款走来,微微福身行礼辞别,踩着轻快略带焦急步子朝西院去了。
素俄快步行至,愁容满面道“老夫人,大小姐说再练会儿”
老夫人眉头深锁,目光久久停留院中身影,腰背崩得硬直,半晌才缓缓道“由她吧,过会儿将清昭院那两贴身丫鬟唤来”
话音方落,二人折返回了院。
余晖沉降,夜风习习,府中各处悄然掌灯,。
春儿、雪儿到时便见主子面色不对劲,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守在门前等了许久。直至夜色沉鱼,才见一道身形微颤自院内步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
“小姐……”
萧宛懿停下脚步,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摇头挣脱二人搀扶,一手扶着廊柱,一手紧攥着裙身,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朝东院方向挪着。
二人神色担忧跟随在后。
穿堂风时不时穿过廊下,灯笼曳动暖光映落青石路面,几道身影掠墙,袖袂,发丝会风散动。
不多时,回到清昭院。
她进屋反手将门紧闭,像泄了气似的贴着门缓慢坐了下去。
门外传来窃声窃语。
“小姐手还伤着,怎么就给自己关在屋内了”
“唉,今日想来是受了什么委屈”
“不对啊,咱主子这般机敏,昭雪你说谁能让主子受委屈了”
“不晓得,我只晓得之前在南月一切都好好的,回萧家后,你看哪日不是步步为营”
……
萧宛懿将二人的话尽收耳中,屈膝双臂环上,目光扫着漆黑屋内,扯出一丝苦笑。
片刻,自袖中缓慢取出一枚玉佩,借着窗棂投入冷光凝了许久,低喃“ 昨非今,今非昨,事非昨,亦非今,而今是非,事事如今不如心”
一门之隔,外头两人原本面色担忧坐在阶上叹气,倏尔听闻屋内细微声响,立马腾起身子,趴在门前屏息贴耳,只听得一声叹息。
残冬寒意渐消却未散,孟春暖阳照下,枝头枯包隐约可见已然蓄满萌春之势。
年节氛围犹存,转眼以至十五元宵。
明都城街头巷尾摆起了灯市供酉时暮至时分,才子佳人吟灯词,猜灯谜。城门至街头一众舞龙、舞狮、高跷、杂耍、皮影依次争鸣,鼓声时或骤响,百姓阵阵喝彩,暄声震天。
十五寓团圆节万众盼月圆。
转瞬申时末,琥珀余晖斜洒尚书府,衬得朱漆大门前落了一层琥珀光晕,门前石狮前停驻一辆锦幔马车。
须臾,朱漆门前转出数道身影。居中老夫人身侧左右各携萧大小姐,二小姐,一众贴身丫鬟其列紧随。
“祖母今日不能同去,你姐妹二人须得一条心”
老夫人说着脚步一顿回过身,素俄会意立即上前,小心翼翼轻启紫檀匣。
老夫人先从匣中取出一枚和田青白缠枝莲纹,回过身子扫了眼一身缣缃色锦银钩玉兰纹罗袍的嫡孙女,替她整理胡桃色交领,顺手拢了拢身前披风,将玉佩递出。
“懿儿可听清了?”
萧宛懿垂眸颔首,视线落向祖母手中那枚泛着细腻青白光的玉佩。这块玉平日一直由祖母收着,逢宫宴、大典才会取出,此玉一出便代表家族脸面,门风。
沉吟片刻,她抬眼见祖母眼底担忧,正声道“是,祖母”接过轻轻系在腰间。
“嗯,好” 老夫人见她应允,唇角勾笑。
继而取出匣中另一枚汉白岫玉缠枝莲纹佩,转头瞧了眼端立的二孙女,递上玉佩。
老夫人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颊红暗花锦大襟圆领前,眼底闪烁几分,开口“岚儿懂事,祖母自不必多说”
话音刚落,笑眼上移额间灼目红莲,抬手轻拎了拎茶色领口,掌心有意无意轻拍她肩头。
萧若岚攥着手心玉佩,不自觉紧了紧,感受肩头‘敲打’,明白她是提醒自己万事不可越了规矩,目光落在老夫人抽回身前交握双手,恭顺回应“祖母放心,岚儿明白”
“去吧”
老夫人话音刚落,姐妹二人依次踩着脚踏上了马车,马车缓缓朝宫城方向驶去。
……
马车停在宫外,细微女子声响频频传来。
萧宛懿下车后,顾盼四下,一众受邀官员府中的马车驻停宫外东角门外官道旁,东角门前排着长队,身着锦衣华服命妇、世家小姐依次由禁军侍卫核对着入宫腰牌,确认无误放行。
“嫡姐怎还愣着”萧若岚见她停步,轻声提醒。
她面色一紧,举步跟上,姐妹二人一前一后列内。
“哼,那不是红莲双珠么”
“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