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素俄嬷嬷来禀礼仪嬷嬷在内院候着了,老夫人微微颔首,摆手离席。
萧府内院设立一处独立小院。用作小姐礼仪教习,早年只有宽敞外院供二姐妹练行走,跪拜。
只是外院无遮,冬日还好些,夏日甚闷赤日灼热。早些年竟将年幼的小姐晒晕了去。老夫人护孙心切发话,将内院西侧打通扩充,做凉荫堂院,院堂为姐妹二人习礼之所,故而定名‘礼仪堂’。
……
未时初刻,寒风冽然,残叶窸窣而动。
礼仪堂外院。
一白一霞身影款款而动——萧宛懿身着精白锦袍,转身暗金绣白鹭隐现。萧若岚着霞云染天色长袍,转动时银线勾勒的芙蓉纹飘逸显现。
礼仪嬷嬷手持戒尺在旁踱步,戒尺时而在掌心轻敲。
笃笃笃……
拐杖轻叩地,素俄搀着老夫人缓步走来,跟在身后三名丫鬟手中端着茶器、碗碟、酒盏。
方至院外,老夫人见两个孙女垂首敛目,肩背挺得笔直,迈着稳缓小步,徐徐挪着。
她嘴角微微一扬,频频颔首。正欲开口赞许,余光无意间撞见,不远处林荫后头,刘月蓉带着娣喜躲在廊柱后头,探个脑袋,往院子里头张望。
素俄见老夫人蹙眉,连忙笑道“老夫人莫气,奴婢这就去叫侧夫人离开”
老夫人默了默,摇头叹息“罢了,她好歹是若岚生母,由着她吧”随后一行人步入礼仪堂。
“老夫人来了!”礼仪嬷嬷笑着上前,侧身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继续,老身就是来看看”
素俄立即进堂内,手脚麻利从里头搬出锦凳,待老夫人安坐后侍立在侧。
萧宛懿,萧若岚姐妹二人步态款款,脚步盈动,眼目定神,下颌微收,旋身时裙裾轻曳却未带半分慌乱,回身之际下颌一丝未动,只听得萧若岚云髻间金簪流苏微微晃动。
眨眼工夫,老夫人不由皱眉,目光直盯向萧宛懿脚下。
原本走得好好的,这会儿莲足好似带着慌乱,悄作停顿,又似是紧张一般错开了脚步,原本并齐两个人,竟一前一后拉开距离。
而身躯主人脑袋一动,瞥了一眼身侧,立即快步跟上若岚,只是垂在两侧指尖下意识攥裙,原本垂落着的裙身忽而发皱。
反观一旁萧若岚,步子稳当,衣裙一丝不苟。
“这……”老夫人大惊,满面错愕。
懿儿自小勤练规矩,从不见有半分懈怠,行走坐卧便是刻在骨子里。
蓦地,脑中忽而响起文远去年捎信,说这孩子去赴皇后宫宴失了规矩。待自己匆匆赶回府,这孩子就病着闷在屋里,起初连自己这个祖母都不见……
这慌乱是怎么回事?眼下可如何使得?难道真如他父亲所说卧榻一年叫汤药生生喝得风骨都软了?
“嬷嬷加板!”老夫人眉头紧锁厉声道。
话音刚落,礼仪嬷嬷立即喊停。取了木板轻放二人头顶,大喊“二位小姐,声停步起”
“三”
“二”
“一”
一字刚落,下一秒“咚”一声厚重闷响,一块木板直直坠地。
她怔立原地缓缓低下头,胸口微微起伏。
萧若岚却未受一丝影响,径直向前挪步,其余人目光齐落一人。
老夫人眼底划过一抹复杂,语气失望道 “跟祖母过来”起身朝堂内走去。
她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着。若非察觉刘氏在暗中,怎至于寒祖母的心。
敛了心思一瞬抬头,视线正欲扫向廊下,目光还未掠及,却冷不防撞见已经迎面折返回来的面庞竟微勾着一抹嘲色。
她心头咯噔一声,眨眼只见萧若岚面无表情顶着木板擦肩而去,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
廊下那颗脑袋随若岚走远又伸着脖颈左右探着。
堂内,倏儿一阵穿堂风吹来。
萧宛懿垂眸直立,目光落在绒毯。
老夫人指尖揉搓眉心,声音发沉“明日宫宴,祖母无诰命封号在身,无法陪同前往。前路坦途,荆棘都需你二人自行把握,家族庇荫只能护你一段,你可知晓?”
她眉眼低垂,应道“懿儿明白”
素俄目光在大小姐身前停留半刻,见气氛沉重,心中暗叹,转头将赤铜镂空手炉递给上前“老夫人快驱驱寒”
老夫人斜睨一眼,接过摩挲,一股沉香弥漫自镂空纹路弥漫出来。
“那明日宴你会叫祖母担忧吗?”
她面色迟疑,心头却已百转。
孟子柔纵然各处都与自己相似,只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礼仪是长期习练出来,哪能轻易能模仿。如今处境…便是故露生疏露怯,不想暴露。说实话祖母悬心,不说这出戏演得倒趁他人心思,添了祖母忧患。
转瞬,萧宛懿缓慢抬眸,语气恭顺道“孙女病卧一年生疏礼仪,又听着明日要入宫心里确是紧张。今日定勤加练习,不让祖母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