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奥雷利安关上城堡的门,托兰从即将关闭的门隙,看见精灵整个人靠在了水晶箱上,垂着眉眼,样貌很温柔。
怪人。
傍晚,生日庆典开始。
每一个精灵都拿着水仙花,献给国王。
托兰混在唱诗班里,一直吟唱,他精灵语学得烂,这首歌却掌握得不错。
歌词大意是:
“精灵的星光永恒地闪耀于世,愿时间不再折磨你我的爱人,愿他的灵魂得到指引,得到宽慰,啊……精灵啊……”
托兰文化课不错,觉得这个歌词不像生日歌,像挽歌。
他默默吐槽精灵的怪癖,生日喜欢听这样的,但这歌节奏舒缓、音调悠长,加上精灵语独特的腔调,听起来非常神圣。
托兰打定主意等回到家,他要表演给自己同学,炫耀一番。
唱了好久,托兰终于看见了精灵王。
那个把他变成精灵的坏人。
他穿着银白色长袍,眼神依旧冷漠疏离,冷淡地向每一个表达祝福的精灵表示感谢,只有一个女精灵的问候,他嘴角翘起来一分。
托兰觉得自己找到突破点。
王没有王后,那一定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真可怜。
托兰记住了那个女精灵的名字,夫雷亚。
庆典结束后,托兰躲起来没有随唱诗班离开,这个王宫的防卫也太松散,托兰兜兜转转,找到了精灵王和那个女精灵。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房间。
托兰躲进了隔壁房间,从窗户爬过去,扒在外墙上偷听。
“奥雷利安,你还好吗?”夫雷亚问。
“我很好,我还记得卡斯珀的样子,非常清晰。”
奥雷利安揉着额头,有个小孩打扰到卡斯珀的安宁,他愤怒地要杀了他,可在卡斯珀面前,他选择放那小孩走。
夫雷亚噎住。时间长河流淌之下,精灵城很少有人知道卡斯珀,连卡斯珀的忌日,都被记作了奥雷利安的生日,而奥雷利安默认如此,年年这样庆“生”。
她都快记不清卡斯珀的样貌,看着这个房间里的画像,她也觉得很遥远而陌生,而奥雷利安告诉她,他依旧能随时看见卡斯珀,只要他想。
夫雷亚看着几百年来性情封闭的奥雷利安,记得清晰的记忆也是一种残忍。
夫雷亚接下来向奥雷利安汇报了一些工作,奥雷利安听着,却走了神。
分明在室内,一片片雪花却飘落在眼前,一个和卡斯珀相同虹膜颜色的人类笑着走了过来,他眼睫上粘着雪花,歪着头问:“哥,好看吗?”
奥雷利安听不懂这个语言,他看见另一只手,盖在那个人类的眼睛,看见另一个人和那个人类玩闹、亲吻。
奥雷利安心脏一阵紧缩,疼得皱起眉头。
“奥雷利安?陛下?”夫雷亚吓住了,上前扶住在桌案前要倒地的奥雷利安,奥雷利安好似根本听不见她说话,眼睛怔忪地看着虚空处。
他学着虚空处的发音,喊出那个跟卡斯珀相似的人的名字:“阿遥。”
隔着时空,另一个世界的林知遥耳朵有些痒,侧过头看尹年:“哥,你喊我了?”
尹年摇摇头:“没啊。”
“可能我幻听了吧。”林知遥搓了搓耳朵。
奥雷利安喊出名字后又一阵绞痛,夫雷亚召唤医生。
这时候在外墙偷听的托兰一个脚滑,就要掉下去。一阵飓风将人掀回屋里,虚弱苍白的精灵王掐住他的脖子,冷汗直流的情况下他咬牙切齿看着面前的小孩:“又是你,我杀了你!”
托兰被掐得说不出话,求救地看向屋里的女精灵,没想到那个女精灵脸色更加冷酷,探究的目光打在他身上,根本不在乎一个小孩要被杀掉的事!
托兰觉得夫雷亚也是坏人!
医生的到来阻止了奥雷利安,但奥雷利安将托兰扔去了监狱,他让夫雷亚去调查这孩子的底细,要是他是人类奸细,就可以杀掉。
最后调查出来托兰是个普通的农户孩子,至于他为什么不会触犯到奥雷利安设下的魔法印记,因为他祖上的那个精灵,是卡斯珀父亲的血亲之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跟卡斯珀有血缘关系。
得知这一点后,奥雷利安将托兰从监狱接出来。
托兰这才知道,为什么生日庆典要唱挽歌,以及那具动物尸体是谁。
托兰拜托奥雷利安将自己的爷爷也带来精灵城,老爷子不愿转化成精灵,但为了孙子,愿意不再离开精灵城。
他看着眼前的巨狼尸体,颤抖地问:“我该叫它祖祖祖祖祖祖…伯?”
精灵王奥雷利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在一旁的托兰机灵接话:“爷爷,他是精灵王后,我们叫他王后陛下!”
让这祖孙两祭拜过卡斯珀后,奥雷利安独处时品味了一下“王后陛下”这几个字,手指在水晶棺上抚摸,似要触摸到几百年前的热烘烘体温。
“卡斯珀……”
再过百年,人类城市发展出高楼大厦。奥雷利安将精灵城交给了托兰,自己则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在各国辗转,专门去冬天会下大雪的地方。
他长发,西装,宽肩窄腰,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他找了好久,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百年前骤然看见的那个地方。
他并不知道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但他就是如同游魂一样,徘徊流浪在这个世界,试图找到那可以救赎他的不可能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