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阆将金福半钟交还给了觉大师,了觉大师收了钟,还伸一只手,标准的要钱姿势,眯眯眼吊儿郎当笑。
林阆脸臭起来,脖子梗着:“大师什么意思?”
了觉大师嘿了一声:“这钟借施主一百年十六年,平白逾期十六年,施主得给点香火钱。”
“大师。”林阆怀疑自己耳朵,“你世外高人的派头呢?”
了觉挥了一下手:“什么高人,为了筹钱我都要出卖色相招揽香客,你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别说都给登仙门了。”
林阆静默了,他以为修仙世界的大能们只用到处飞就可以,结果一个两个都这么市侩。他带出来仙府一半财物,大部分上缴给登仙门,登仙门也给辛阆记了一大笔宗门贡献,林阆要是穷得没饭吃,回宗门白吃白喝也能用个几十年。
仙舟是罗玉道君看着林阆交出闪亮亮几大箱财宝和秘籍,乐得大手一挥,慷慨送的。
林阆掏吧掏吧储物袋,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家私交了。
“哟~”了觉眼睛都亮了,喊他来一个徒弟进来,“快快快。这是辛施主的赠予,快收拾妥当。”
徒弟得师父真传,进来时脸都要笑烂,“师父,封琅剑仙刚才把你新布的阵破了。”
“这么快?!”了觉不服,他苦心钻营啊!
两人刚下船,封琅和林阆随了觉进入寺内,厢房前了觉招一个徒弟耳语一番,可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他让徒弟带封琅去闯阵。
自己则带林阆进屋内说话。
封琅关于林阆所有都不记得,自然也不知自己来这里破过阵,走在路上还在感叹,无相寺这些地方怎么好像来过一次,他上次来应该只随师父到了正殿才是。
“封施主,师父一直惦记着你,说这次的阵法不用幻阵也要困你几个月。”长大后的小和尚安静许多,只一抬眼,还能看出来小时候那种顽劣性子,“施主,我出十个灵石赌你能一个月内破阵。”
封琅挑眉:“这次的阵法?”
“昂……你百年前也来过,还和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西域道友一起破阵。”
“有这种事……”
“不重要。”和尚摆一下手,封琅接过话,“重要是你的灵石是吧。”
“对的。”
只是没想到,封琅破阵只用了一个时辰,阵法并非不精妙,只是有个缺陷,封琅正好看出来了。
和尚欢天喜地,消息传音给自己师弟,师弟也赌的是封琅赢,这才一进厢房,脸上的笑如何也憋不住,看见林阆捐的“香火”后,更喜不自禁。
林阆忍不住想这佛修和传统世界观里的佛教和尚还当真不一样。
了觉跺脚,要去找封琅,林阆揣着袖子,在他背后幽幽地唤道:“大师,你要走哪去?”
了觉大师身体一顿,回首挠了一下脑袋:“唉刚才忘记你了,阵破了贫僧是如何也放心不下的。”
林阆脾气都被磨没了,叹一口气:“不耽误大师多长时间,大师神机妙算,世间事鲜少有你不知道的,不知大师知不知道我要问的是何事?”
了觉大师请林阆坐下,“你可知道封施主的心魔从何而来?”
林阆摇头,在他看来,封琅清风朗月,不该生心魔,在秘境里那一闪而过的血眸,他一直耿耿于怀。
了觉大师说:“心魔并非全是恶念而生,有时只是因为心神动摇,犹疑不决。封施主行事,能让他如此的,你想想?”
“因为我?”林阆不敢置信。
了觉大师喝了一口茶:“贫僧不敢妄言,但犹疑不决者生心魔,你又是何故心神摇摆不定?”
林阆坦言自己所想,对着出家人讲情爱,林阆说得有些羞耻,但他眼神清亮得像化成一捧水,“师兄若是因为我而不幸,我……当万死。”
了觉大师啧啧了两声。
就这,要不是收了钱,了觉大师就把林阆的酸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情缘是否是你,贫僧算不了,可若他心魔因你而生,你就该负起责任。”
“责任……”林阆琢磨负起责任几个字,笑起来,笑得充满怀疑,笑自己不配:“这对我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命运不该这么厚待于我。”
“你这话奇怪得很。”
林阆觉得封琅为自己生了心魔,那他就该得到惩罚。
见林阆沉默不语,了觉大师站了起来,厢房窗外可以看到无相山峰顶的石刻佛像,佛陀宝相庄严,眼看众生。
“世道艰难,众生苦,遇到困难人会下意识找千种万种的理由放弃自己,这是因为在逆境中保持希望,也需要勇气。施主,我并非指你师兄一事,万事,你都当一往无前。”
林阆恍惚着走出厢房,正见着封琅白衣在院中柏树下,山中云在他前方,发丝和衣袂翻飞。
林阆想不起有什么理由放弃他,是,他该牢牢把人攥在手里才是。
了觉大师要是知道他这么想,肯定笑容垮掉,“贫僧不是这么说的。”
他不是这么说的,林阆是这么做的。
林阆跨大步走向封琅,一把将其抱在怀里,“师兄。”
封琅见人神色有异,罕见地没有推开。林阆抱了一会松开人,得寸进尺地压低身子去亲封琅侧脸,封琅眼神警告。
林阆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还要继续犯贱,封琅冷笑一声,踹开对方。
踹完后脚掂了掂地,这踹人的脚感,有些熟悉。
两人继续南下,封琅明显感觉到从无相寺离开后,辛阆黏人了很多,他忍不住问:“大师跟你说什么了?”
林阆张口就来:“他说师兄的情缘是我。”
封琅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转身把门关上,林阆进自己房间,想推开隔门,推不动。
“师兄,我说的都是真的。”
封琅声音传来:“我信你。”
那语气,分明不信。
“师兄,这一百年来,你可有相信过人?”
封琅沉默。
他没有相信过,甚至怀疑过了觉大师算的出了差错,他该去修无情道才是。
林阆听着隔壁的静默,身体靠在了隔门上,拿出了装着封琅记忆的瓶子,在几根手指间辗转抚摸,最后长长叹一声,还是不敢还给封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