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战栗,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叛逆与兴奋的激荡。他要做的,不是重复一个已知的天才轨迹,而是要将这绝世的天赋,引导向一条截然不同的、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的歧路。
第二天,当列奥波尔得满怀期待地将他抱到那架古钢琴前,试图引导他再次触碰琴键时,沃尔夫冈却缩回了手。
“爸爸,”他仰起脸,用孩童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执拗的语气,指着窗外远处教堂施工的脚手架,“那些木头,是怎么搭得那么高的?它们为什么不会倒下来?”
列奥波尔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问这个。他耐心解释:“那是建筑师和工人们计算好的,需要懂得力学。”
“力学?”沃尔夫冈眨着湛蓝的眼睛,追问,“那是什么?比赋格曲还要难吗?我想学那个。”
列奥波尔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不似作伪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神童思维本就跳脱”的想法压下。他笑了笑,敷衍道:“那些东西太枯燥了,不适合你。我的小沃菲,你的天赋在音乐上,这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我们不能浪费。”
说着,他再次将沃尔夫冈的小手引向琴键,强迫他按下了一个音符。
清亮的琴音在房间里回荡。
沃尔夫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父亲牢牢握住的小手,感受着指尖下冰冷的触感。他没有再反抗,只是在那声琴音的余韵中,默默地、更加坚定地确认了自己的道路。
音乐,他会学,而且会学得比任何人都好。因为这是他现阶段最好的“伪装”和“工具”。
但他真正渴望触碰的,是琴键之外,那个更广阔、更坚实,由数学、物理与机械构成的世界。他要看看,这双被誉为为音乐而生的手,能否同样握住绘制蓝图鹅毛笔,能否同样操控改变世界的杠杆。
这条由她自己选择的歧路,已然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