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的调查网络,结合了戈德曼的金钱力量和艾森贝格的军方情报,效率极高。很快,线索开始向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集中——并非某个显赫的贵族或政敌,而是一个游离在主流学术圈边缘的、性格孤僻的植物学家兼药剂师,名叫约翰·弗里德里希·迈斯纳。
此人年近四十,出身平民,曾在哥廷根大学学习医学和植物学,但因性格乖张、研究方向冷门(专注于植物毒素及其对人体特定器官的精确影响)而不受待见,最终离开学院,独自在黑森林边缘拥有一小块土地,潜心研究他的毒草。
更重要的是,调查发现,迈斯纳近期曾与一位背景复杂、与某些反莫扎特势力有牵连的药材商人有过秘密接触,出售过几种“特殊”的植物萃取物。
几乎在锁定目标的同时,伊丽莎白按照沃尔夫冈的指示,开始散布“子爵对引发其病症的‘精妙物质’深感好奇,并欣赏其背后制作者才华”的风声。这风声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悄然传到了隐居在黑森林的迈斯纳耳中。
起初,迈斯纳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诱他现身的陷阱。他深知自己做了什么,那剂毒药是他精心调配的得意之作,旨在引发剧烈胃部症状而非立刻致命,既能达到警告或拖延的目的,又能完美伪装成急病。
然而,随着风声越来越具体,甚至提到了他研究中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和困境(这是伊丽莎白根据调查到的迈斯纳废弃手稿内容精心释放的),迈斯纳开始动摇了。
尤其当他通过秘密渠道,得知那位年仅十七岁、名震欧洲的子爵在病榻上,非但没有咆哮着要将他碎尸万段,反而流露出对其“学术造诣”的“欣赏”和“惋惜”,甚至提到“若此才华用于医学,可救无数人”时……
迈斯纳彻底震惊了。
他把自己关在堆满草药和简陋实验器材的小屋里,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愧疚?有的。他为了金钱和(对方承诺的)研究资源,对一个素未谋面、据说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下了毒。
恐惧?更多。他知道自己完了,对方既然能查到他,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但最强烈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荒谬的感动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