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中的沃尔夫冈并未等到预期中保守派贵族的反扑,却先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自大不列颠王国的特使,乔治·坦普尔勋爵,抵达了维也纳。
消息是由艾森贝格带来的,他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意图抱有警惕。“子爵阁下,英国使者递来了拜帖,希望能与您会面。理由是……探讨音乐与文化交流。”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的人查到,这位坦普尔勋爵与东印度公司关系密切,本人也对新兴的机械技术颇有兴趣。”
沃尔夫冈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音乐交流?一个不错的借口。我们的英国朋友,鼻子倒是很灵。”他刚刚在奥土战争和法国之行中展现了足以改变地区平衡的力量,英国人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要回绝吗?”伊丽莎白问道,她更关心沃尔夫冈的休养。
“不,见。”沃尔夫冈放下手中关于水力锻锤工坊的图纸,“正好活动一下筋骨。告诉坦普尔勋爵,明日下午,我在府上恭候他的‘音乐探讨’。”
他需要知道英国人的目的。是单纯的好奇,是潜在的合作者,还是……又一个想从“帝国引擎”上分一杯羹,甚至加以制约的对手?
次日下午,乔治·坦普尔勋爵准时到访。他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绅士,衣着考究,举止带着英国贵族特有的矜持与精明,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莫扎特子爵,久仰大名。”坦普尔勋爵的德语带着些许口音,但十分流利,“您在音乐上的造诣令人惊叹,而您近年在……其他领域展现的才华,更是让伦敦都为之侧目。”
“勋爵阁下过奖了。”沃尔夫冈微笑着请他落座,侍从奉上红茶——这是沃尔夫冈产业下,根据他模糊的记忆尝试复原的饮品,如今已成为维也纳上流社会的新时尚。“不知勋爵阁下对哪方面的‘才华’更感兴趣?”
坦普尔勋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布置典雅却不失现代简洁的客厅,目光在墙上一幅描绘着新型织机效率对比的装饰画上停留片刻,笑道:“维也纳的变化令人印象深刻,许多都与子爵您的名字有关。我听说,您甚至帮助我们的法国邻居,解决了一些……化学领域的难题?”他巧妙地提到了拉瓦锡。
沃尔夫冈心中了然,英国人果然消息灵通。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科学无国界,勋爵阁下。拉瓦锡先生是位天才,他的研究有助于增进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正如牛顿爵士的伟绩,照亮了整个欧洲一样。”他不动声色地将球踢了回去,并抬出了英国的科学巨匠。
坦普尔勋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确实如此。正因为欣赏这种对知识的追求,我国国王乔治三世陛下,也对子爵您推动的……呃,‘实用哲学’深感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正题,“不知子爵是否有意将这种‘哲学’,应用于更广阔的舞台?比如,与大不列颠在某些领域进行合作?我们在海外拥有广阔的市场和……独特的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来意。不是单纯的刺探,而是试探性的合作邀请。英国看中了沃尔夫冈的技术,尤其是可能应用于航海、军事和殖民地管理的部分,希望绕过奥地利政府,直接与这位技术核心人物建立联系。
沃尔夫冈的大脑飞速运转。与英国合作,意味着更广阔的市场、更多的资金,以及可能获得奥地利缺乏的海外原料。但风险同样巨大:这会立刻引起法国和俄国的警惕,甚至可能触怒依赖他技术的皇帝约瑟夫二世。这是一把双刃剑。
“更广阔的舞台……”沃尔夫冈沉吟片刻,露出了一个符合他年龄的、略带腼腆却眼神锐利的笑容,“这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勋爵阁下。不过,您知道的,我目前的首要职责,是服务于皇帝陛下,以及推进陛下治下的‘帝国引擎’计划。任何合作,都不能与此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