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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暗流三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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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4年的秋天,维也纳的栗子树叶还没落尽,三股暗流几乎同时涌到了沃尔夫冈·莫扎特侯爵的书桌前。

第一股,来自波兰。

戈德曼的脸色,是沃尔夫冈认识他十几年来最难看的一次。这位永远用数字和利益将自己包裹起来的金融家,罕见地没有带笔记本,只带了一份口信。

“爵爷,‘秘密基金’的事,可能被盯上了。”戈德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隔墙有耳,“不是基金本身——那笔钱的流转路径很安全。是经手人。我在波兰那边联系的几个中间人,最近都遇到了‘意外’。一个在克拉科夫被人跟踪,一个在华沙收到匿名信,里面装着一颗子弹。还有一个……三天前在自家门口被人打了,断了两根肋骨。”

沃尔夫冈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将身体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们要什么?”

“不是钱,”戈德曼说,“是信息。有人想搞清楚,奥地利在波兰究竟想干什么——是只想要走廊,还是想要整个加里西亚,还是……想插手波兰王位继承。他们想撬开中间人的嘴,顺藤摸瓜找到幕后。”

“怀疑是谁?”

戈德曼沉默了片刻。“俄国人的手法。干净,精准,不致命但威胁意味十足。普鲁士也有可能,但普鲁士在波兰的情报网没有这么细。更可能是俄国人想在我们和波兰人之间打进楔子,破坏‘共管’框架下的脆弱的互信。同时,也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的软肋。”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沃尔夫冈听懂了。

戈德曼是波兰人。俄国人盯上的,不仅是情报,更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如果他们能证明奥地利最核心的金融操盘手依然心系故土、可以被策反或胁迫,那将是对“帝国引擎”信任体系的致命打击。

“你的那些中间人,现在安全吗?”

“已经转移了,”戈德曼说,“艾森贝格的人帮忙安排的新身份,有的去了西里西亚,有的去了匈牙利。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那笔基金还在运作,只要我们在波兰还有利益需要维护,这条线就会一直被盯着。”

沃尔夫冈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那株栗子树的叶子正在一片片地变黄、飘落。

“基金先暂停运作,”他说,“但不要撤销。资金转入休眠账户,等风头过去再说。至于那些中间人——”他转过身,“告诉他们,奥地利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等事情过去,该给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戈德曼点了点头,但没有离开。

“爵爷,还有一件事。不是情报,是我的直觉。”

“说。”

“俄国人在波兰搞这些小动作,可能不只是为了波兰。他们可能在为更大的交易铺路——用波兰的利益,换别的什么东西。”

第二股暗流,在戈德曼离开后的第二天,以更正式的方式涌来。

俄国驻维也纳大使奥斯特曼伯爵,以外交照会的名义,请求拜会沃尔夫冈。拜会地点不是在霍夫堡宫,不是在俄使馆,而是在工矿总局——这意味着这次谈话的性质,介于正式外交与非正式沟通之间。

奥斯特曼伯爵的德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措辞极其考究。他先是赞美了奥地利在波兰走廊展现出的“建设性姿态”和“治理能力”,然后话锋一转,提到“共管”框架目前虽然有效,但“长期维持多重管理,代价未免过高”。

“女皇陛下认为,”奥斯特曼伯爵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如果奥地利愿意在‘共管’框架上展现出灵活性,俄罗斯愿意在其他方向提供相应的……补偿。比如,在奥斯曼帝国的问题上,或者在巴尔干地区。具体形式,可以商谈。”

“灵活性”是外交辞令,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撤出,我们接手”。“补偿”则是诱饵——奥斯曼、巴尔干,都是奥地利长期觊觎却因俄国掣肘而难以深入的方向。俄国人的算盘打得很精:用未来的、不确定的、需要与俄方合作才能实现的利益,换取眼下实实在在的、对俄国东扩构成阻碍的“共管”框架的松动。

沃尔夫冈没有当场答复。他礼貌地表示,需要将伯爵的提议向皇帝陛下汇报,并“在帝国整体战略框架内进行审慎评估”。

送走奥斯特曼伯爵后,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俄国人想用波兰换奥斯曼、换巴尔干。这不是第一次了。问题是,奥斯曼和巴尔干的“补偿”,是虚幻的饼。就算俄国有诚意,那些地区的局势也不是俄国单方面能说了算的。而波兰,是奥地利已经拿在手边的、实实在在有驻军、有铁路、有“临时共管”框架的利益。用一个确定的现在,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这笔账他不会算错。

但俄国人的试探,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对波兰的耐心正在耗尽,可能很快会有更大的动作。届时,奥地利是硬扛,还是妥协,还是找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他需要第三条路。

第三股暗流,来自柏林。

艾森贝格亲自送来的情报,厚厚一沓,封面标注着“绝密·仅限本人”。沃尔夫冈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腓特烈大帝。普鲁士的老国王,今年七十二岁,痛风缠身,牙齿掉光,据说每天靠着意志力才能从床上爬起来处理公务。但就是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依然没有停止算计。

情报显示,腓特烈在最近几个月内,通过多个中间人,同时与法国革命政府、波兰激进派、奥斯曼帝国以及匈牙利和波希米亚的部分贵族秘密接触。接触的内容五花八门——对法国,是“乐见奥地利被牵制在欧洲腹地”;对波兰激进派,是“支持波兰人民反抗外来压迫”;对匈牙利和波希米亚贵族,则是“提醒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古老特权”。

所有这些接触,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在奥地利周围制造麻烦,牵制其精力,迫使其中断或放缓“帝国引擎”的扩张步伐。

沃尔夫冈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真是死不悔改。”他轻声说。

“什么?”艾森贝格没听清。

“没什么。”沃尔夫冈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欧洲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波兰走廊移到加里西亚,从加里西亚移到波希米亚,从波希米亚移到匈牙利,最后落回维也纳。

三股暗流。俄国人想用利益交换让奥地利主动退出波兰;波兰的间谍战试图撬开戈德曼的关系网;腓特烈则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试图用尽所有阴招拖慢奥地利的脚步。

如果换作五年前,他会逐条应对,见招拆招。但现在,他不想了。

他不喜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更不喜欢自己的核心团队被人试探软肋、自己的盟友被人暗中撬动、自己的帝国被人从外部围堵。如果这个局一定要存在,他不介意亲自下场,把桌子掀了,然后重新布一个自己的局。

“让霍夫曼来,”他对艾森贝格说,“还有伊丽莎白。戈德曼也在的话,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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