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淞长睫颤了颤,在心中做好回去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传来冰凉的感觉,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纹着繁杂花纹的奢华床顶,她的手指轻勾,打量着四周。
卫观珩不在,房间内只有她一人。
只是——
文淞抬手,轻轻拂过脸颊那处凉意,指腹却多出些水渍。
她狐疑地眨眨眼,挪开视线,房内还是她受伤前的布置,但旁侧的木桌上,却铺满了黄白色的宣纸。
上面的墨迹密密麻麻,就像是执笔之人乱涂乱画的,从这个方向,她也不是很确定。
文淞尝试着挪动身子。
身体收了那么重的伤,她心中已经做好要疼痛一番的准备。
可直到她从床上坐起,身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传来,反而有种比平时更加顺畅的感觉。
来到桌子前,看清那万千线条勾勒成的字迹,刚恢复好的身子忽然又僵直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笔锋锐利,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纸张,还有几处晕染开的墨迹。
“……对不起。”
文淞的心脏一颤,鬼使神差地,她向着桌面露出一角的那张伸出手。
纸张边缘薄而锋利,一不留神,一道浅而细短的伤口出现在指腹,血侵染在右下角,鲜红的色彩瞬间蔓延开。
下一刻,文淞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一股冰凉沉郁的黑色气息缠绕了,它光滑地流动着,像是墨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耳底传来喃喃声,千万道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嚎叫的怪物,文淞辨别不出他真正的音色。
被吵得有些烦,文淞皱眉,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她聚精会神地感受着力量的流动,而后指尖渐渐冒出些许金光。
文淞猛地回过神。
‘啪嗒!’
伴随着花盆破裂成齑粉,身后的大门也被强大的气波冲开。
她木然地转过身,与门外那群蓬头垢面的弟子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瞥了瞥抬起的手。
这股力量,怎么回事?
鬼上身了?
“咳咳,师兄,你不是说是因为卫仙长禁制的缘故么?”
“现下大门打开了,还是查探不到文姑娘的气息啊……”
在一片静默之中,人群里有个弱弱的声音发出质疑。
许久后,才有道带着恐惧的回答响起:“不,不是她的气息消失。”
“是突破,文姑娘的修为涨了许多,我们之中才有人探查不到。”
此话一出,周围的静默比刚刚更甚,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活像是见了鬼。
感受到体内蓬勃的灵力正在顺畅地流动,文淞则是长出一口气。
应该只是她刚刚醒来时,身体不适应,没控制好力道。
她回过神,便见面前浑身狼狈的卫家弟子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呃,你们,有事么?”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文淞弱弱发问。
她可不是故意要打他们的。
但听了这话,那群人却不回答,埋头窃窃私语起来。
这让杵在一旁的文淞十分尴尬,她默默地朝后缩了缩,正想退回没有大门的房间,便见那群人齐刷刷地抬起脑袋,眸中泛起了亮光。
之前送他们回房间的那个弟子凑上来,搓着手,目光之中是满满的求知若渴。
文淞心底泛起不详的预感,很快便听他道:“嘿嘿,文姑娘,被那魔物捆着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种身体发热,而后又渐渐冷下来的感觉啊?”
他问得隐秘而小声,文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点头。
确实,濒死的时候,身子确实是又冷又热的。
很快,她便见那弟子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而后小声道:“放心吧,文姑娘,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文淞正一头雾水,便见他转过身,语气格外激动:“就是那个。”
就是什么?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望着空荡荡的一片,文淞茫然地眨眨眼。
“他们以为是那魔物让你的修为大大增加的。”
眯眯眼的温润声音从耳侧响起,文淞身子僵直了片刻,她这才想起来,刚刚听到的古怪声音也很温柔。
是卫观珩。
对不起,是他想对她说的么?
他现在在哪里?
在做些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文淞摇摇头。
想要将这些想法甩下去,但却在某一刻愣住。
只是,为什么她要否定这些情绪呢?
作为同伴,她担心他也是正常的吧。
这么抗拒反倒是显得过于刻意了。
很快,她拍拍自己的脸颊,
沿着那些弟子离开的方向,文淞跟上去。
文淞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她怕卫家人碰壁后把账都算到她身上。
只不过等她追到大门口时,那些弟子留给她的只有道道潇洒的背影。
望着他们脚踩法器,手持长剑,毅然决然地离开,文淞绝望地伸出手。
不要啊……
“这位姑娘,这是我们家的拿手好菜,要不要尝尝。”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软的声音,但语气大方,没有半分娇柔做作。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文淞的身子顿了顿,转过身,眼前是位明媚亮丽的女子,她身着浅粉色的衣服,神采奕奕。
文淞心中泛起些熟悉的感觉,放在袖中的手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