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一声,修剪得干净的修长的指轻轻划过她披帛。
他的将指处遍布伤痕,因而粗糙,划过时发出摩挲的细碎声。
对着她仍笑得柔,声音轻:“能不能一刀切,还得看殿下本事了。”
“启禀太后娘娘,各宫娘娘已到了太液池了。”一掌事宫女前来禀报,吴琳琅点头,唤了两个女儿两声,便起身前往太液池。
林惊雁和李昭棠一同出了宣徽殿,跟在自己母亲身后,傅离绡紧随其后。
林惊雁还没从方才对峙中回过神,慢慢地有些落伍了,余光微斜,看到傅离绡后面突然跟了一白衣少年。
是薛兵。
他身上穿着素净的白衣,一点纹饰也没有,跟丧服似的。
她没想到此人向来活泼在今日这种欢快的场合竟穿成这样。
她脚步不觉慢了下来,让几人先走,自个儿和他打招呼:“你是司玄天师的徒弟吧。”
薛兵都没看是谁,恹恹地点头。
林惊雁好心提醒:“今日新荷宴你怎么穿成这样?”
在大邕,很注重穿衣礼仪,就连每日上朝官员们如何穿衣都有规定,若是穿错甚至有黜职位风险。
新荷宴象征的是万象竞发,还有皇帝参加,皇帝最是看中礼仪。
虽以白色为崇,但忌讳全白,这么穿恐被斥不合礼仪不晓生意。
薛兵这下才看过来,看到是她,诧异一瞬又恢复那恹恹模样:“谢公主殿下提醒,今日我不过去,待会就躲到一边。”
“你为何穿得如此?”
他苦笑:“素服悼友罢了。”
林惊雁叹了口气:“看来你与他感情深厚,节哀顺变吧。”
“是啊,他年纪与我相仿,却飞来横祸尸骨无存,都怪我没跟着他过去,”
薛兵越说越激动,竟上点哭腔:“才让他被京郊那群灾民……欺负。”
林惊雁听到京郊二字,立时有些怀疑:“方便打听你这位朋友有谁吗?”
薛兵眼泪上来了,眼眶泛红:“他叫李仲,是我的师弟。”
林惊雁一时间呼吸发滞。
在外人看来,身为李仲的她死了,很突然地就死了,还真是大抵死在了京郊那群灾民手中。
“你怎知他……”林惊雁咂咂嘴,委婉道:“我的意思不如告诉自己抱点希望。
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准他还活着,你怎么就轻易断定他死了呢?”
薛兵被她的话触动,摸着怀中温润的玉佩,点头。突然觉得,印象中刁蛮任性的长公主也没那么坏了。
转眼就快到太液池,与薛兵告别后,林惊雁听到李昭棠的唤声,跑过去,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宴会布置得极为雅致,以青绫为水,铺翠钿为莲叶,太液池畔架起十二扇琉璃屏风,宫女们捧着新摘的莲蓬穿行其间。
一顿宴辞之后,便有乐师奏《采莲曲》,舞者配合歌曲踏莲步旋袖舞,环佩叮当。
林惊雁和李昭棠坐在一桌,两人拿琉璃莲瓣碗上的莲子吃,饶有兴致地看着表演。
一曲毕,仍准备表演别的,坐皇帝旁边的万贵妃突然兴起,要在场的几位能者献艺助兴,她第一个抛砖引玉。
万贵妃颇得皇帝宠爱,今日皇帝明显兴致不错,哪里会拒绝她的请求。
乐师为她奏《惊鸿曲》,她翩然舞了一曲,其他妃嫔也纷纷献艺唱曲。
每次宴会都是这种套路,没有新意。
林惊雁左手握拳,懒洋洋地撑在太阳穴,眼神冷淡地扫过众人。
却听万贵妃娇媚道:“臣妾自嫁入东宫陪陛下至今,见过许多次永乐公主跳舞,倒从未见过长宁公主跳舞。今日天气很好,令仪你不若展露一二,莫要再藏掖着?”
林惊雁还没应,瞥见皇帝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罢了,这个我们私下里再看,今日人多,教坊司的新曲都看不够。”
“陛下,”万贵妃嗓音甜腻,却暗含逼迫:“令仪都还没说愿不愿意,您就替她拒绝了?
臣妾前两日生辰你都没好好陪着臣妾,如今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您都要驳臣妾的面子吗?”
皇帝为难的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流转,却觉一道冷光似有似无地扫他。待看到他母亲略带警告的眼神,立马敛了笑意。
万贵妃察觉到他的动作,柳眉微蹙,端着副柔弱可怜黯然伤神的模样。
吴琳琅早就看这肆宠而娇的女人不爽,指尖轻叩案几,略带不虞:“万贵妃,今日是新荷宴,不是专门给你庆生的,令仪身体才刚好,不方便为了你们二人的兴致勉强献丑!”
语毕,下一刻却见林惊雁缓缓抬眸,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干干的弧度:“我会舞剑。”
皇帝欣喜而诧异地看着她,拍手传唤:“来人,给长公主拿一把剑器。”
“不必,”她嘴角翘起,端庄行礼,眼眸清澈地看向旁边的青衣男子,“我用司玄天师的剑便好了,他的剑好看!”
皇帝微怔,却很快拂手答应:“好。”
她缓步走近旁边的桌子,目光对上傅离绡,脸上挂着的笑不减,但眼中厌恶是再也不装了。
林惊雁挤着嗓子,凉凉道:“最好不是骗我,我只信你一次。”
他微笑回:“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