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傅离绡并不坐在她旁边,据他说为了帮助她,故意和人换了位置。
林惊雁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瞬间警惕起来。
傅离绡微侧过身,锻发飘到她桌子边缘,林惊雁往后轻倾,听傅离绡压低声音:“公主殿下猜为什么万贵妃偏要看您献艺?”
她没有理。
他毫不在意,继续说:“三皇子在旁边貌似笑得很开心呢!”
林惊雁最终忍不住看了过去。
李沣那小子果然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
她心中隐觉这背后又有什么故事,不由压低睫,开始认真听。
“上次长公主替臣教训三皇子,臣感谢于心。臣虽非君子,却也不是小人,所谓恩怨分明,您帮过我,我自然也要回报您。”
“什么意思?”
“上次长公主巧合见到三皇子给臣下药,不巧,臣比你早走几步,前面看到三皇子在您位置上的酥山上下了不明粉末,臣闻了闻,像是泻药,便好心地将您面前的酥山和永乐公主面前的换了换。”
林惊雁面容僵住,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早已甜滋滋吃下酥山的李昭棠,心中为她悲哀。
酥山就是冰激凌,本就不利肠胃,加上泻药,这二者刺激下,岂非要腹泻个一天一夜?
果然李昭棠面色开始变了,急匆匆地致歉离开宴席。
“既然他们那么想看殿下你献艺,不如便答应了?”
答应?她怎么答应?之前在家宴上面的小把戏可不能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使用。
林惊雁面露犹豫。
傅离绡轻笑一声:“长公主会用剑,想必舞剑也不在话下,臣的剑和公主今日的衣裳很配,不如公主试试?”
凭什么要遂他人的意?他们想看她就得去做?她摇头。
他修长手指捏住茶樽,突然来了一句:“我想看你舞剑。”
“???”
傅离绡淡淡地笑一声:“我可以为你献艺,礼尚往来,你也应该表演给我看看。况且,我一直认为长公主一向是有仇当场就报的人,没想到竟如此懦弱。”
他说的是你我,意味着是不带虚伪的臣主关系,以真实的傅离绡身份说的。
所以,说到后面,讥讽语气便更盛,语温也更冷。
是激将法!
她自然不会管他什么礼尚往来的说法,但说她懦弱这个激将法确实很受用。
“你是说,我去舞剑了就可以报复他们,那我要如何做?”
“臣的剑自然听臣的指引,公主尽管舞剑就行。”
林惊雁有点怂。傅离绡是个邪修,他的剑根本不是普通的剑。
上次她握住那把剑时被突然发狂的剑拽着乱飞,如今还心有余悸,她可不敢完全相信傅离绡的话。
他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一颗莲子,顺势贴近她:“这次权当一次合作。”后好整以暇坐好。
白玉剑在午后的暄和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林惊雁深吸口气,把心一横,便将它握在手中。
好在这次的剑很听话,没有像之前那样乱舞。林惊雁站在水殿中央,随着伴乐声启,甩开手。
寒光乍破,红袖翻飞。
剑如银练横空,挽出阵阵霜花,金铃脆响,剑鸣轻轻。
台下的青衣男子捻起茶杯,抵在唇边,抿茶一口,却不放下茶杯。
只嘴角盈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台上之人衣袂翻飞如蝶。
他静立暗处,眼底沉着一潭幽邃的欲望。
总有些记忆不由自主地溯洄。
曾经的他跪伏在她脚边,化作伶人取悦她。
当时她高高在上,眸中盛满轻慢的笑意。
如今她站在光里舞剑,他却觉得她不是为别人表演,而是专门为他一人舞。
好似他们角色对调,高高在上的她成为那个卑贱的臣服在他脚下之人。
他眯着眼睛,仿佛看见曾经那个卑贱的自己。
从某个角度来说,岂非两个时空的他们重合了?
他们就是镜像的自己,她成了他,他成了她,他们是一体。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微微战栗,仿佛有细密的电流沿着后脊攀爬,令人战栗不止。
一曲即将毕,林惊雁还不明白傅离绡所说的合作是什么,微微瞥向他一眼。
却不想,再扭过头来,手中的剑蓦地和手贴紧,黏在一块,不受控制地往万贵妃方向去!
天啊!这把剑不会要带着她杀了万贵妃吧!
不行!不行!旁边皇帝还在呢,万一误伤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