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说:“之前还好,我刚当老师的第一年找的借口是先稳定工作,我刚当班主任的第一年,也就是去年,找的借口是要适应新角色所以很忙碌,根本没时间想结婚的事情,就算想结婚也没时间办。但这个学期我妈大概觉得我已经完全稳定、适应了,所以催得特别厉害。”
夏映荷说:“我能给出的建议是——少回家,真的,跟家人有暂时无法解决的矛盾的情况下,逃避就是最好的临时解决方案。”
朱静汶愁容更深:“但是我妈的年纪都大了,前几年我还可以少点顾忌地跟她顶嘴,现在不行了,我很害怕我给她气出个好歹,更怕……”
更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为了逃避这个问题,难得能抽出时间的时候还不愿意回家,朱静汶不敢做这样的事。人不能永远活着,朱静汶宁愿回家跟黄珠盈小小地吵一架,也不想日后等到再没有吵架的机会时悔恨不已。
于是到了周末,朱静汶还是回家了。
黄珠盈煮了黑凉粉,朱静汶半是心酸地想,黄珠盈估计早就忘记那件事了,不是因为她那时不委屈不难过,而是这种委屈难过的时候太多了,多得她不可能记清与之相关的每一件小事,或许也跟爱有关,再斤斤计较的人,在爱里也能暂时丢掉计算器。
朱静汶吃了口凉粉,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她说:“这凉粉在外面卖要五块钱一碗呢。”
“这么贵?也是加炼奶吗?”黄珠盈完全不清楚糖水铺子的物价,因为她节俭得不愿意主动踏入任何对食物进行加工的店,她不要为店铺租金、商业水电煤、以及额外的人工成本付费。
朱静汶说:“加椰汁或者牛乳吧,然后凉粉也不会是这么满满一大碗,可能只有半碗,加上饮料就是一碗了。”
“那一碗能赚好多钱。”黄珠盈吃惊,“这一碗凉粉的成本连几毛钱都算不上,撑死也就一毛钱,再加点兑水的椰汁或者牛奶,也要不了多少钱,啧啧,少去外面吃东西就是赚到了。”
“是啊,但打工人都懒,很少有人会自己在家做这个东西。而且不管是独居的还是两个人住在一块,其实都吃不了多少,为了这点分量,与其自己在家慢慢煮,再放进冰箱里冻几个小时,不如直接去外面吃。”
朱静汶想跟黄珠盈闲话家常,黄珠盈却将话题又引向了婚姻:“那早点生个孩子,不就有三个人了吗?现在的人啊就是太散漫了,懒洋洋地活着,今天不管明天事,混日子一样地过。”
“现在很多人都不想生孩子的,养孩子要花很多钱。”朱静汶试图直击黄珠盈的痛点——钱。她也是上了五天班上累了,忘了黄珠盈生她的时候本就贫穷,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觉得没钱不要生孩子的人呢?
“再怎么样也要生一个的啊,不然以后老了怎么办?走都走不动路的时候,还是得靠人扶一把吧,不靠亲生的孩子,难道靠外人吗?”
朱静汶给她举了崔盼兰的例子:“等会生个这样的,还不如不生,说不定等她爸妈七老八十的时候,她连一杯水都不愿意给他们倒,你说,生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用?”
“又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这么没良心。”
“那不就是赌,赌孩子的良心也是赌,你不是经常说人不能赌吗?到时候赌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欲哭无泪,找人诉苦都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是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天地。”
用逻辑来讲道理,黄珠盈是万万比不过朱静汶的,但她自有一套歪理:“那是他们的父母没有教育好,不然哪有本性这么坏的人。”
“望明也是他们教出来的啊,怎么不见他这样,有的人天生就是又蠢又坏的,后天是怎么教也教不好的。”朱静汶想起可以拿职业来压人,“我当老师的,我比你清楚。”
“当老师的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的孩子,教得好教不好主要都不是你的原因,我生过孩子,我比你清楚,你就是我生出来的。”
这个问题再争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除非朱静汶足够狠心说出伤人的话——你看朱敬峰不就很一般吗?我要是生出他这样的,我连夜把他塞回肚子里打掉。
朱静汶捧起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我去洗碗。”
黄珠盈没打算放过她,她跟在朱静汶屁股后面:“你和望明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望明很久没来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