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里有个理论,说如果你新认识一个全新的人/事物,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频繁接触到ta。程远看看对面戴着鸭舌帽黑框镜差个口罩就能遮严实的男人,突然后悔当初选修课上怎么走神了、死活想不起来那个理论叫什么。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想到这位爷会跑到鸟不拉屎的三环外吃路边摊。
程远在山里待了一个多月,亲自盯着一批批货发出去确认无误了才收工回家。——走的时候他已经能分辨村口那两条长一样的大黄狗谁是旺财谁是二黄了。
八月末的北京依然热到人要中暑。被暴晒一天的柏油马路在夜幕降临时可劲儿撒欢儿、吐出积攒了一整天的热气要把人烫成铁板烧。程远前天刚到,昨天今天连轴转处理完积攒的公务、这才得空,换上一身沙滩裤拖拉板儿的、直奔三环外的大排档。
这家老板是重庆人,姓袁。烧烤味儿正、料足、为人也爽快。所以生意很好,九点过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了、程远走了一圈儿、就看到最角落的小桌上有个空位。
来吃大排档的都不是讲究人,逼急了拎个塑料板凳当桌子蹲着吃的都有更何况拼桌?所以程总点好串儿拎着啤酒瓶走过去,拍了把那人肩膀说:“兄弟,对面有人吗?不介意拼个桌?”的时候,真的只是单纯想快点儿吃饭。
那位兄弟愣了下,抬起头、嘴角还沾上橘色的油辣子、十分……诱人。
这回轮到程总愣了。
直到司天先回过神来,冲他点点头、说:“程总监,真巧。”
程总监回过神来,欣喜若狂。——满足生理需求的同时获得了巨大的精神满足,谁不说一句真值。就是……
“真巧,您怎么在这儿?”
司天闲下来的时候总喜欢往烟火地窜,乔装打扮一番混在人群里、体验二十来岁普通年轻人的生活。这是他习惯的解压方式,劣质碳水和高糖油混合物总是能唤起他有关“家”的遥远的记忆,当了影帝也一样、最喜欢的还是一块五一串儿的麻辣烫和六块钱一碗的冰汤圆儿。
“这家挺好吃的。”
答非所问,也算是种回答。程总何等人精,瞬间就听明白了。大爷不想说就不说,再说人家怎么在这儿管他屁事?
“来咯。老程好久没来了啊?怎么?这么忙啊?”
老袁亲手给程远端过来满当当一盘儿,上面还卧着两个大鸡腿。他是真喜欢这客户,模样周正、说话好听,见他生意不好还给他支招儿。他这摊儿还多亏了程远教他拍短视频开直播、现今生意直接翻了好几倍、天天排长队。
“袁老板生意好啊。前段时间出差了,这不刚回来。”
“诶行行行,还说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你。你先吃着、我先忙。喝啥自己拿啊,别客气、今儿我请客。”
“行,谢谢袁哥。”
程远把烧烤盘儿往中间推了推,示意司天一起。
“你跟老板很熟?”
程远夹了筷子烤脑花儿,闻言点点头。
“嗯,这家好吃。我常来。”
司天是在手机上刷到这家店的,老板一边儿烤串儿一边儿直播、油滋滋的串儿泛着诱人的光,还有个膀大腰圆的老板说这一口蹩脚□□。一下就勾起了他的兴趣,这才决定过来试试看。这么一说……
这人真厉害。
司天拿起酒瓶要跟对面碰杯,
“之前结束得匆忙,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谢谢程总监。”
“别客气,拿钱办事儿。应该的。后续反馈评价都不错,具体数据第一批已经发到群里了。后续会在更新,您感兴趣可以看看。”
司天点点头,
“看过了,Galactic很专业。谢谢。”
程远其实想问看过了你不说点儿啥?已读不回很无耻诶大哥。愣是没敢,面儿上装得二五八万的,指指盘里的鸡腿。
“试试这个,他们家烤鸡腿一绝。”
说起来,男人的友谊其实挺简单。半瓶啤酒下肚,“您”就没了,话头也密起来。司天甚至主动提了怎么会来这儿。
“我在手机上刷到这家老板的视频才过来的,刚听他的意思是你帮他策划的?”
程总吃得正欢,天儿太热烧烤太辣、热出了一脑门汗。他今天难得穿得清凉,高傲禁欲的皮囊跟西装一起脱了,露出好长一截大白腿在桌底下轻轻晃着、晃得影帝有点儿热。
罪魁祸首浑然不觉,闻言摆了摆手、胳膊都被带着在宽大的袖摆里晃、似露非露地投出一段阴影。
“策划谈不上。就跟他说了几句,互联网时代嘛、酒香也怕巷子深。他这个手艺每天就那么四五桌客人可惜了。”
司天点点头,有能力又心善、程总真是个体面人。
可惜天气不怎么体面。他们吃到一半儿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程远念着要帮老袁收摊儿,冲进雨幕里没一会儿浇个湿透。再转头一看不得了,怎么那祖宗不在屋檐下待着、帮他收什么凳子呢?
他穿着一身黑色短袖短裤,这会儿被淋透了、紧贴在身上,蓬勃的肌肉线条显出来,移来动去地在程总眼眶里晃悠,勾得他邪火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