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在他身后沉默,对方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他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耐心。
他知道程远戴着,一直戴着。
现在他要收回锁链了。会不习惯吗?
那就说不要。拒绝。说不走了。回到我身边。
看在过去的份上,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会原谅你。
好…… 吗?
程远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
他们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司天想,他身上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自己留下的痕迹。
仿佛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啪。
金属链条坠落在地,他其实想叫住、让对方把衣服下摆拎高一点,他想看看那两个腰窝。他记得自己在一个月前咬了一口……不止一口、还吻过,是在程远还疼之后给他的安慰。
咬痕应该比淤痕重一些…… 吧?
砰 。
门响起,他抬头、眼前空无一人。
影帝愣了好久,也拿上手机出门,手无意划到了聊天界面偏下的位置、和刘璋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对方找过自己出演另一个男主、他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呢?
不记得了。
他看着那行绿底黑字的“确实有事,之后有机会再合作”,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程远在回家后就看到了影帝上个月的访谈,大概因为是央台,影帝被问及理想型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反而认真想了想,眉眼低垂之间、似乎还有几分温柔。
“黏人。”
“可爱。”
“爱撒娇。”
“没了。”
其实他还说了性别无所谓,那半句被掐掉了。
“没了?”
主人笑着问,
“没有别的具体要求吗?身高体重学历会不会做饭做家务?”
影帝摇摇头,说“那些无所谓,我没什么口腹之欲”。
弹幕清一色笑影帝直男审美、说他应该去霓虹找老婆,还有翻出来几个女演员嗑cp的。程远把那段反复看了无数遍,终于确认自己跟影帝的理想型毫不相关。
他突然后悔这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其实一切都和一开始毫无区别,是他擅自加重了赌注、让自己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佛经说诸法万般如露如电不过我执、是他自己着了相。
他愿意为了司天放弃一切,自由甚至是尊严,可他不是无欲无求了。得寸进尺也好、痴心妄想也罢,他想让那双眼睛从此只看自己、让那双手永远只抚摸自己、让他的心里再无别人、一丝一寸都刻满他程远的名字。
也要让别人看到他足够好,承认他们才是绝配。
可这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自己的一切,他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像祭品一样放上了赌桌、要去换影帝的一丝真心。
要赌就得服输。
咔嗒。
银扣解开的那一刻,拽着他在空中不上不下的绳终于被收回、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人间。
可神明依然高高在上、站在天上 、不肯下凡。
是了,只有端坐云端的神明才是神明。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凡人入尘?
司天是他的星星,而他不过神明路过人间时、不自量力想沾染他的一点灰尘。
他用一晚上收拾好行李,又花了几天时间跟谢阑做好交接。整理的文档足够清晰,大明星上手很快、瞥见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半是担忧半开玩笑地说:
“司天同意了?没少为难你吧?”
程远收拾文件的手一顿,淡淡开口,说:
“我不需要他同意。”
大明星好像懂了他的一丝,也不好再问、只说有需要随时联系。程远点点头,说刘导那边着急、等会儿就走,回来了再请对方吃饭。
“这么急?”
谢阑有些惊讶,突然想到已经八月了。
“那你去吧,放心、没什么事儿。你自己……多注意。这部占了大头,你算带资进组、别有太大压力。”
程远果然笑笑,说“谢谢谢老板”。
“Amber,”
大明星在临走时叫住他,欲言又止好半天、还是说:
“如果不管怎么样都会难过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程远眨眨眼,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刘璋在接到程远电话时毫不意外,给他发了个地址、叫他收拾好来拍定妆照。
“片场也在这儿,有什么要处理的事提前弄完、过来第一件是就是收手机了。”
程远看到这句想了想,给他妈转了笔账、说自己要去拍戏、好几个月不能联系外面,让她明天记得去给他爸上坟。又给静姐发了消息,拜托对方回家时照看两眼。后者回的很快,让他放心。
“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呀,大明星。”
程远在中元节当天飞往海南,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炎炎夏日,他却觉得举目皆萧条处处鬼影幢幢。据说这天阴阳之门洞开,有执念的挂念的冤魂怨鬼都会回到人间、阳间人也会在地上用粉笔或石头画满圆圈,指引着亡人回家。
连孤魂野鬼都有归处。
只有他漫无目的、游荡街头,链子没有了、是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啊……不对,对方也从来没说过、是他的家。
对方从来没有承诺过任何事。
是他一厢情愿。
怪不得别人。